失眠的公主(1 / 3)

对于要和千亦久共同生活一段时间这件小事。

时予欢是很紧张的。

只因她从小就有个小小的毛病。

认床。

更准确地说,是认“安全区”。

在缺乏安全感的环境,多忧浅眠易惊醒,科学上管这叫“首夜效应”,但时予欢的首夜效应,却首夜的十分漫长。

记得很小的时候,父母时常整宿整宿的吵架,歇斯底里的吵架声吓得她蜷在角落里不敢睡觉,后来,父母离了婚,母亲带着她每隔几年就搬次家,每次刚搬家完,她也会整宿整宿的失眠。

寻常人认床,适应适应就好;时予欢却不是,她认床,是非得跟新床拼个你死我活不肯罢休的,直到彻底熬不动了,身体疲惫到罢工,再往柔软的枕头上一栽,勉强能睡了。

对她而言,失眠时世间的一切都是吵闹的,雨声是吵的,风声是吵的,以至于,连呼吸声也是吵闹的。

她担心自己不健康的作息习惯给千亦久添麻烦。

不过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千亦久并不反感和她同居,甚至,他对她一切的“领地入侵”行为都是无所谓的。

在他眼里,时间庸碌,生活本身并无意义,现如今他的人生多出来一个女孩,好像和以前也没什么不同。

最终格局定下:一间房,一扇落地屏风隔开两边,屏风下置着一个袅袅生烟的白芷安神香炉。

正当时予欢冥思苦想该找点儿什么事做来打发时间的时候,恰巧侍女来禀,王后说,殿下的禁闭还要再关上那么一关:一来她搞砸了相亲宴,如今惹得王城中人对她流言蜚语;二来再过几日,就是鹿蜀国的除祟祭,王后希望除祟祭时,她能备个贺礼,重新再去见一见那位连山少君,以表歉意。

时予欢觉得这个道歉没有道理。

她自认不欠那位连山少君什么,但考虑到她的探案系统莫名其妙变成了一个对探案毫无用处的心动系统,接下来案件线索一切还得靠自己找,那么这位连山少君,还是得见上那么一见。

反正睡不着,她决定再熬一个通宵,亲手雕一盏床头烛夜灯充当贺礼,既实用,又不会显得太过亲密。

天色悄悄从天鹅绒般的浅蓝,变成阴冷的深灰,她刻得专注,头顶呆毛也一蹦一跳。

直到身后一片颀长的影子,无声无息地拢过来。

“据我所知现在是深夜。”

时予欢转眸,似懂非懂地望着来人:”没错……?”

最后一丝日光从窗棂的明暗中滤下,千亦久站在灰蒙暧昧的光晕里,本就高挑的轮廓被拉得更加修长。

他撩了撩眼帘:“你深夜……不休息?”在他的记忆里,只有研究中心的偏执研究员才这样连轴转。

“睡不着。”时予欢垂下眼,继续雕琢着一片花瓣的纹理,“太吵了。”

“吵?”他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你听。”时予欢停下刀,隔着窗,她听见喧嚣的夜色,“王城中歌舞通宵,闹市夜游,还有鸟的鸣叫。”

千亦久闭了闭眼去听,确实有,但并没有到达让人类难以入眠的地步。

“等我忙完,累极了就能睡了。”话题聊这儿,她忽然想起什么,再次抬头时,目光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能……帮我个忙吗?”

千亦久平静地注视着她,没答应,也没走开。

“我想要一颗夜明珠用做灯芯。”时予欢握着刻刀比划了一下,“我出不去,只能拜托你。”

千亦久眼看着就要说出那个拒绝的字眼:“我不……”

“看在我们是搭档!上班搭档……不对,看在是朋友的份上!”时予欢双手合十,脑子转得飞快,眼睛也眨得飞快,试图拿真情感化对方,“我们……应该能算朋友吧?”

也不知是哪个词压中了,亦或许是哪个词都没有压中,总之,时予欢悄悄抬眼看他,她看见千亦久沉默了片刻,终是别开了视线。

“……我可能会晚归。”他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开口就要说拒绝的那个人不是他,“也可能不会回。”

也可能不会回,别等。

后两个字,被他藏了回去。

时予欢笑开了,眉眼弯弯的:“没问题!”

夜明珠是个挺常见的东西,但要短时间找一颗亮度大小,外观澄澈度都刚刚好合适的,也不算太容易。

千亦久走后,时予欢又沉浸到雕刻中,她做事极易投入,雕好灯座添上灯油,再回神时,已是更深露重的后半夜。

依旧毫无困意,她掐指一算,按照经验,这场与失眠的拉锯战,恐怕还得再熬一天。

她正专注呢,围墙后忽然响起人声,听上去像是两位侍女在闲话。

“晓得么,小公主招惹了那位‘怪物’,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怪物?”

“对,他就是十年前在我们这个世界犯下了一桩灭世之灾的恶人,‘怪物’——我们都是这样称呼他的。”

“啊,那小公主招惹了他,怕是要倒大霉了吧。”

“说不准,连山少君似乎对小公主格外不同,兴许看在连山王都的面子上,还能护她一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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