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有条不紊的推进工作中,工业计算机机安装工作进展迅速。
到了11月5日,就全部安装完成,进入了最艰苦的联调阶段。
60个人,四台机柜,一条产线。
从硬件与微程序的联调,到工业计算机与现场设备的联调,再到整线联动。
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啃,一个阶段一个阶段地过。
赵老师每天都坐在那张旧课桌后面,端着搪瓷缸子,从早坐到晚的守着。
他不干活,也不指挥,但他的眼睛盯着每一个人、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波形。
有时候他一句话不说,有时候他突然开口,问的不是“怎么回事”,而是“根因是什么”。
大家最怕他这种问法。
因为赵老师要的不是“电容坏了”这种答案,而是“为什么这颗电容会坏”,是批次质量问题,是选型裕量不足,还是设计时就该用另一种电容。
第一天,硬件与微程序联调刚启动,问题就来了。
诸葛彪蹲在机柜后面,手里拿着信号注入器,往i/o接口上插信号。
钱兰坐在调试终端前面,盯着屏幕上滚动的绿色字符。
第一块板卡,电源板,过了。
第二块,主控板,过了。
第三块,存储板,过了。
诸葛彪往输入端注入一个高电平信号,工业计算机读到的却是低电平。
换了一个端口,还是反的。又换了一个,这回对了。
“地址冲突。”屏幕上两处重叠的时序波形,“i/o板上有两颗芯片的片选地址重叠了,一个写的时候另一个也在监听,总线仲裁出了问题。”
宇文坤德从机柜对面走过来,看了一眼波形,又看了一眼板卡布局,沉默了几秒。
“原理图没错。布局的时候把两颗芯片的片选线靠太近,信号串扰了。”
他没有推卸责任,也没有解释为什么。
这是宇文坤德的风格,错了就是错了,改就是了。
“改板子来不及了。”诸葛彪从嘴角拿下烟,“先飞线,把第二颗芯片的片选线改到另一个地址。”
他从工具包里抽出一卷细铜丝,剥线、上锡、焊接,动作快得像做了几百遍。
两根飞线从芯片引脚出发,穿过密密麻麻的元件,焊到背板上的一个空余地址线上。
再试,过了。
这不是临时补救,是要在下一版改板子时彻底解决的问题。
类似的问题,第一天暴露了十几个。
有的微程序逻辑错了、有的板卡上元件装反了、有的信号线序不对。
每一个问题,都有人蹲在机柜后面解决,有人坐在调试终端前面改代码,有人拿着记录本一条一条地记。
白板上的“待解决问题”栏目,从零开始,一天就涨到了十七个。
第二天,十七个条目一个一个地被划掉。
飞线的板子重新测试,过了。
改过的微程序重新加载,过了。
换过的元件重新测量,过了。
第二天下午,钱兰把最后一块板子的测试数据录入记录本,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硬件与微程序联调,通了。”
诸葛彪从机柜后面爬出来,满手松香,嘴角的烟已经燃了大半。
他看了一眼白板上那些被划掉的条目,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下一阶段。”
第三天的议题是工业计算机与现场设备联调。
苏明华蹲在精轧机的编码器旁边,手里拿着万用表。
供电电压正常,信号输出波形正常,频率也对。
但工业计算机读到的数值和现场仪表对不上:仪表显示每分钟1200转,工业计算机读到的是1140转,差了5。
她沿着编码器信号线一路查过去,从编码器到接线盒,从接线盒到桥架,从桥架到机柜后面的i/o板。
“图纸上中间有一个信号调理板,把5伏信号转成24伏。谁接的线,调理板呢?”
一个小队员站了出来,脸有些白:“苏工,是我,我没注意到图纸上还有个调理板。”
苏明华蹲下来,从备件箱里翻出调理板,固定到导轨上,重新接线。
正极、负极、信号入、信号出,四根线,一根一根地接,每接一根就用万用表量一次通断。
接完了上电,波形幅度恢复正常,工业计算机读到的数值变成了一千一百九十八转。
“过了。”她在记录本上打了一个勾,转过身看着那个小队员,“以后走线之前,把图纸从头到尾看一遍。不能跳着看,不能漏掉中间环节。”
类似的“漏环节”问题,这一阶段暴露了七八个。
有的漏了信号调理板,有的漏了隔离继电器,有的漏了终端匹配电阻。
每一个都是图纸上有、现场没装,每一个都会导致信号失真或执行器不响应。
苏明华带着人一个一个地补,一个一个地测。
但最大的问题不是“漏环节”,而是一个方向性的错误。
那天下午,苏明华蹲在精轧机控制箱旁边,盯着编码器的信号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