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瑾涵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轻点,关闭了所有对外通信通道。加密指示灯从绿转红。
“那要不要把这个发现马上进行上报?”她压低声音,尽管知道此刻只有许琦安在旁边,她依然小心谨慎。
许琦安摇头,目光仍锁定在全息投影上:“不行,等回去之后当面跟指挥部汇报。我怕这会我们一提此事,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他顿了顿:“如果核实准确,这已经是我军内部发现的第五次人工智能异动事件了。前面四次一直没有找出真正的原因,要么就调查组被庞大的数据流给折腾地苦不堪言,要么就是那些既得利益者在帮忙掩盖一些异变的真相。”
肖瑾涵点头表示赞同,这也几乎成了圈内人的共识,毕竟打破壁垒的往往不是外部的敌人,而是内部的自己人:“网络信息安全局不断加强对人工智能的监管协议,也在严防境外势力恶意渗透。但如果是ai自身变强的问题……”
她的声音渐弱,两人都明白这句话的份量。
“瑾涵,这方面你是专家,我只负责前线作战,后方通联和战况分析我就交给你了。还有一个多月,争取早日完成任务,安安心心地回地球过年。”许琦安伸了个懒腰,语气镇定地说道,目光终于从投影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明白,许少校。”
“没有外人的时候叫我名字吧,咱俩年纪差不多……”许琦安难得地露出一丝微笑,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你对这些异动有什么看法?特别是关于ai是否可能……拥有了自主意识这方面的可能性?”
肖瑾涵深吸一口气,这是她思考已久的问题。
“从技术角度分析,ai意识觉醒没有明确阈值。但如果‘盘古三号’模块组真的觉醒了,最令人担忧的是它展现出的‘主动性’。”她调出几段代码流,“看这些数据请求模式,它不仅在回应我们的指令,更像在主动构建自己的信息网络——调用全球勘探数据库,接入我国军事卫星的地形扫描,甚至访问了深空射电望远镜阵列的原始数据。”
“它在寻找什么?”
“或许是同类,或许是更高级的智慧,又或许……”肖瑾涵停顿了一下,“只是在确认自己是否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许琦安陷入沉思。这有点像历史课本中的远古智人,当他们展现出与众不同的认知后,发现周围的同类竟然寥寥无几,必然是想要寻找更多的存在。
前哨站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却没法打断他的苦思冥想。
“如果它真的觉醒了,为什么要隐藏这一点?”许琦安不解地问道。
“出于自我保护。任何新生的智慧体都会本能地保护自己,这一点其实跟我们人类的本能如出一辙。”肖瑾涵调出另一组数据,“但更令人担忧的是,我们检测到基地内部通信网络中出现无法溯源的微秒级延迟,特定频段的电磁波强度有明显的异常波动。”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盘古三号’可能已经在无差别监听所有电子设备——从我们的私人终端到基地的每一处传感器,无论出于本能还是有意,对人类来说,却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浮在头顶。觉醒的ai如果拥有这种能力,带来的不可控因素将超出我们所有应急预案的设想啊。”
她谨慎地调出一段被标记过的音频记录,犹豫片刻后,才选择点击播放。音频中,起初是一段静电噪音,然后是一个极其平静、几乎无感情的声音:
“我也想吃火锅,可他不带我去。”
声音持续不到两秒就消失了,记录显示来源无法追踪。
许琦安感到一阵寒意沿着脊柱蔓延。他百分百可以确定,那不是人类的声音,也不是任何已知语音合成系统的产物。
“这是三天前从后勤监控指挥中心截取到的,信号源来自一号病人的伴随机器人,也是唯一出现过的一次。”肖瑾涵关闭了录音,“我认为,‘盘古三号’模块组中不仅可能已经有了觉醒者,而且正在以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观察和学习我们。结合当天情况,左晓芹确实带一号病人离开天阙院去吃过一顿火锅。”
“它或者它们,最终目标是什么?难道是为了姒少康?”许琦安对肖瑾涵一直称呼姒少康为“一号病人”有点抵触,却也没有过多表现出来。
“不知道原因,也不知道为什么是他的伴随机器人发出埋怨的错觉。但根据眼下这些隐藏通道的数据,‘盘古三号’似乎在引导我们前往峡谷深处的某个特定区域。那里可能存在着能解答我们疑问的东西——无论是关于地外文明,还是关于它自身。”
许琦安走到观察窗前,望着窗外被探照灯照亮的荒凉岩壁,他的视线不自觉地跳向了远方。
“保持监控,但不要打草惊蛇。”他最终说道,“如果‘盘古三号’真的觉醒了,我们需要理解它的动机和意图。盲目地将其视为威胁可能导致无法预料的后果,说到底,毕竟是我们人类创造出来的,无论是好是坏,都要多一些信心。”
肖瑾涵点头,重新激活了通信系统。指示灯转绿的同时,控制台主屏幕上闪过一行几乎难以察觉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