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载着整个世界的苦难。他裹着一件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破烂毯子,露出的手臂上布满了陈年的鞭痕和烙印。然而,他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却如同两簇未曾熄灭的、幽幽燃烧的炭火,死死地、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审视,盯在姒少康的脸上。
他头顶的数字是:lv8。这在这个等级普遍低下的奴隶群体中,已属罕见。
老者身边,坐着几个同样形容枯槁、眼神却异常执拗的奴隶,有男有女。他们的目光如同探针,齐刷刷地聚焦在坤丁身上,带着审视、怀疑,以及一丝病态的期待?空气凝重得如同灌满了铅。
姒少康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本能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冰冷的箱壁上:“你……你们是谁?找我干嘛?”
“孩子……”为首的老者开口了,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着朽木,每一个字都吐得极其缓慢而用力,“今天……在息壤矿场神塔的‘天诛’,是因你而熄。”
他浑浊的眼珠一瞬不瞬地盯着坤丁,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肉,看进他的灵魂深处。
“我们都亲眼看到了。”老者身边一个中年女奴隶接话,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激动,“神塔的光第一次……停下了,为了一个奴隶!”
“传说中……”老者缓缓抬起枯枝般的手,指向窝棚角落里一个被破布小心遮盖着的东西,“当‘天条’出现裂痕,当‘神罚’不再降临,会有‘破锁者’出现。持‘断律之锋’,斩开这永恒的枷锁!”他眼中那幽幽的炭火猛地炽烈起来,声音也带上了一丝颤抖,“你……你就是那个‘破锁者’吗?是古老预言里带来解脱的救世主吗?神塔的异象……是因你而起?”
破布被那个带路的年轻奴隶颤抖着掀开一角。昏黄的灯光下,露出的并非什么神兵利器。
那是一柄断剑。
剑身锈迹斑斑,布满了暗红色的污垢,不知是泥土还是早已干涸的血迹。剑刃早已钝得如同废铁,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豁口。最触目惊心的是,它从中间断开了,断裂处参差不齐,只剩下不到一尺长的残躯。剑柄是粗糙的青铜,缠绕着腐朽的麻绳,勉强还能看出握持的形状。整柄剑,散发着一种被岁月彻底遗忘的悲凉气息。
一柄在时间长河中早已被锈蚀、被暴力折断的废铜烂铁。
窝棚里所有的目光,包括那老者眼中炽热的炭火,都聚焦在这柄断剑上,然后又猛地转向姒少康。那目光中的期待、狂热、孤注一掷,几乎要将姒少康点燃。老者更是向前倾身,枯瘦的手激动地伸向坤丁,仿佛要将那柄断剑塞进他手中,让他立刻去斩碎神塔。
坤丁看着那柄破破烂烂、毫不起眼的断剑,又看看周围那一张张在昏黄光线下显得异常扭曲和狂热的脸,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莫名的寒意同时攫住了他。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
脑子很乱。累,饿,脖子还隐隐作痛。什么“破锁者”?什么“断律之锋”?听起来像是老奴隶以前偷偷给他讲的、那些虚无缥缈的故事里才有的东西。他只想吃饱饭,睡个安稳觉,最好能摆脱那个该死的项圈。至于这把剑……他看着那锈迹斑斑、布满豁口的断刃,一个极其“实在”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带着十岁孩童最朴素的暴力审美和刚刚经历项圈“卡壳”的奇异体验,脱口而出:
“这断剑砍人一定很痛吧?能砍开那个铁圈圈吗?”
窝棚内瞬间陷入死寂。
老者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中的炽热炭火仿佛被泼了一盆冰水,剧烈地闪烁、摇曳。狂热凝固在每一个人的脸上,随即慢慢扭曲成惊愕、茫然,最后化为一片死灰般的失望。那柄寄托了他们全部幻想的“断律之锋”,在他这句最直白、最实用主义的发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如同一个巨大的讽刺。
昏黄的油灯,噗地一声,爆开一个微小的灯花,光影随之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将窝棚里一张张写满绝望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
断剑叫断律之锋,没有攻击属性,只有冰冷的四个字:任务物品。最终被这群躲藏在奴隶队伍之中的福音派,送到了坤丁手里。
在这些npc眼里,虽然这位救世主看上去比较二百五,也不按套路出牌,但在没有更好选择之前,也只能把断律之锋交给他,这一结果也只是编程代码之中一条既定设定而已。
但从人为感知和人类历史寻找答案的话,救世主掀翻的,不过是锈蚀的镣铐;而如何锻打新的神像和信仰,才是苦难者真正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