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母亲抱住小小的灵魂,跟她说:
宝贝,不用这么累。觉得累就放手吧,感受大于一切。文扬上来催了。
她隔着门应了声,把证件放牛皮袋里。就要走,忽然想起纪桥那番莫名的嘱托,于是放下东西,过去轻轻打开床对头的第一间柜子。柜子里整齐挂着冬天衣物,准确说是属于纪桥的衣物。他这人对吃穿的要求低,吃得干净,穿得干净足够,更多钱花在兴趣爱好上。比如买编程相关的书,买一些游戏手办,家里专门有个柜子放他的这些宝贝,对比眼前的衣柜要充实丰富的多。
最上层是大隔板,放被子。最下层有三个抽屉,放了秋衣秋裤之类的小衣服。
池落漪蹲下,一个又一个抽开。时代不一样,她和小溪的柜子早采用清香干燥剂,安全卫生。只有他保持着老传统,坚持用樟脑丸祛湿驱虫。翻了翻,没看到。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她一层接一层,仔细寻找。在摸到两张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崭新的A4纸后,浑身血液冻住了。抽出来,手抖,只也抖。可封面上的四个字清晰可见,简洁而庄严地撕毁了她精心伪装的假象一一
离婚协议。
纪桥……纪桥……原来他早就预料到了。
医院一份,家里一份,未雨绸缪地留给妻子这份自由凭证。桥如虹,水如空。
一叶飘然烟雨中。
纪桥……她的纪桥,便以这样的超脱心境爱她、护她。女人跌坐在地上,再也支持不住地失声痛哭……回去车上,盛时寒拆开牛皮袋,一样一样检查证件。最后看到那几页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不禁挑眉,问,“不是不告诉他么?”池落漪上车就睡了。
闻言动了动嘴,“他早就签好了。上午和他说,他大概察觉了什么,就骗我回来取。”
“他倒不蠢。”
“哦,也是,当初我也察觉到你们俩之间有问题,然后你就和他跑了。相比之下,还是我更蠢一点。”
女人堵得难受。
“都这样了,请你别再污蔑他。”
他冷冷笑,“污蔑?"刷地把文件袋丢给前面的文扬。“你们没造出个孩子来就算没证据是吧?池落漪,你可真有意思。”“盛总才有意思。”
她不甘示弱,“我们现在不就要去看小溪吗?小溪就是我和纪桥的孩子。”玫瑰园,上城区最富庶繁华的别墅区之一。没有一定实力无法和这里的有钱人成为邻居。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嫌太大,他们只偶尔过来。如今再来,一路绿意盎然,如世外桃源般令人惊叹,可池落漪只觉得很陌生。越往里越压抑,越恐慌,好像误入虚幻梦境的武陵捕鱼人。下车,天色渐暗。晚霞余晖拨开云层洒落大地,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几乎刚开门,小小的胖乎乎的身体就扑过来,哭着喊妈妈。应该有人提前通知说她要过来,小姑娘很激动,就拉着云嫂一起在门口等。女人很愧疚,心疼地抱起她,亲亲她额头,“小溪,你还好吗?”“不好!"女孩哇哇哭,“这里太大了鸣鸣鸣,小溪一个人都不认识,妈妈我想回家,我好怕,你带我回家吧……
池落漪难过得说不出话。
缓了缓,给她擦眼泪,弯出一个笑来,“小溪来这里上学,明天就到新幼儿园报道了,怎么能说跑就跑呢?新老师知道会伤心的。”“看,这里多漂亮,还有云嬷嬷陪着你,小溪会越来越习惯的。”几天身心俱疲,她不怎么有力气长时间抱孩子。安慰间,头脑发昏,脊背不自觉打晃,强撑着才没倒下来,“云嫂,这两天麻烦你了。住得还习惯吗?妇人哎呦,“这跟皇宫似的,皇帝都能住得惯,我这小虾米还能挑呀?“边说边畏畏缩缩地取出几双拖鞋来,“盛、盛先生也没安排我做什么复杂的,带好小溪就行。家里这些吃的喝的住的,都是刘妈在管。”“哦,来了,你看一一”
脑子顿时一片空白。刘妈?缓缓出现在视野中的那张脸,果然是那些年一直爱她、护她的张妈。她真惊了,控制不住地向后倒,还好有只手扶住她,继而将小溪接过去,稳稳当当地抱怀里。
“漪漪!”
“刘妈,您……您怎么来了………眼眶颤颤地红了,可今天哭太多次,生不出眼泪缓解情绪,干涩涩地胀着疼。
“盛先生接我过来,让我就留在盛家养老,以后好好照顾你。”“好孩子……“粗糙的温暖的手轻轻擦拭她眼角的泪,“几天不见,你又瘦了些。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池落漪不知道点头还是摇头。
“乖乖,不想说不说了。来,进来吃饭,刘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小排。”她“嗯"了声,傻傻地,被久违的亲人牵着往里走……与此同时。
玄关处的一大一小正呈现着另一种画风。
“放开我!”
“别去烦你妈。”
“??你是谁!”
男人冷呵,拎着她进屋,很不温柔地将人丢沙发上。“你后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