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事降临,多大个人了,还哭啊?既回来了,就好好在家里待着,娘想死你了,你再哭,那.…那些细致末梢的六礼,娘可就拖一拖了。秦离铮闻听要拖,心中咯噔两声,忙跟着去擦钱映仪脸上的泪珠,低声哄着,“别哭…别哭…”
钱映仪心中溢出甜丝,顺手往他肩头一捶,“你懂什么!我这是高兴!”厅内众人笑作一团,半响,钱锦年稍敛笑意,望向秦离铮道:“回头与你爹娘把这事说明白,请媒人上门,我家乖宝,必须依照最郑重的婚仪出嫁。”秦离铮抿出笑,忙跟着应声。
钱林野挑起眼梢看他,眼睛里总算少了点火/药味,只是仍有警告之意,“敢对我妹妹不好,你就等着被我活剥!”钱映仪白他一眼,“喊"了一声,兴兴拉着秦离铮往园子里走,留下一句,“爹,娘,哥哥,你们先聊,我先带阿铮去瞧团姐儿了!”她再活过来时,跑起来的裙摆像极蝶翼,旋开在雪地里,有种艳丽的美,秦离铮心中也十分高兴,由她拉着,一步步迈向圆满,使他也活过来的心益发跳动不已。
不同于金陵,京师下起雪来白茫茫一片,如同往大地铺展白银,十二月二十八这日,秦青山与任婉秋请了媒人登门。因皇上重用秦离铮,对钱锦年也颇有再提拔之意,主婚者请的便是宫里头的郑尚仪,郑尚仪立于祠堂,告之:
“秦青山之子离铮,年已长成,未有伉俪,已议娶钱锦年之女映仪,今日纳采,不胜感怆。”
旋即秦青山夫妻奉婚书及聘礼往钱宅大门外,郑尚仪出迎。过后便是纳币请期,一应繁琐礼节下来,把婚期定在正月后,由钦天监推算出最早最好的日子,二月初一。
钱映仪还觉得稍稍有些快,谁知任郁青抱着团姐儿在一旁窃窃笑了两声,道:“为着你嫁人一事,婆母与公爹操碎了心,婚服、嫁妆,早早地就替你备下了,细细检算一番,只需走过这些礼节,你即可欢欢喜喜嫁人,也不算快了。”钱映仪暗自咋舌,一时没说话。
婚期甫一定下,两个便彻底松缓下来,这日雪停,街道被清扫得只剩雪沫儿,钱映仪披着件姜黄色的披风,由秦离铮牵着,大大方方在京师转了两圈,放即哲进鼓楼下的一间食肆。
如今无人不知二人已定亲之事,伙计一双眼睛剔透得跟外头的冰珠子似的,忙体贴接过二人的披风,引着往二楼雅间去。钱映仪却脚步顿停,四面骏巡一眼,笑嘻嘻道:“我瞧着人不多,不如就坐那儿!“顺手把角落一张四方桌指了指。秦离铮把下颌轻点,转背踩下木梯,牵她一起过去。孰料二人方坐下,二楼角落的雅间门“吱呀"被拉开,自里头跌出个醉醺醺的身影,抄着一壶酒往嘴里灌,闷声不吭,身后伙计跟着喊,“哎唷,小爷,舟小爷,您可真不能再喝了,回头侯爷使人来问罪,咱们这儿小店可说不清啊!”赶巧这厢招待钱映仪的伙计笑嘻嘻把单子递上,精气神十足,嗓音也大,“钱三小姐,您看,您想吃点儿什么,我晓得您吃惯了金陵的东西,要不,试试这鸭子?″
那醉醺醺的身影一顿,站在木梯上猛然向钱映仪睇来一眼,待看清她的眼眉,嗷地一嗓子就把酒壶推进伙计怀里,旋即撩袍下来,一个猛子就冲到钱映仪身前。
“映仪?映仪!真的是你!"年轻人十八九岁的年纪,唇红齿白,扎着幅巾,穿一身天青色直裰,目色切切,“这么多年不见,你还跟小时候长得一样!”秦离铮把眉轻挑,心中明白了什么,胳膊肘支着桌面,按兵不动。钱映仪给这少年唬一跳,吓得往后一缩,神情讶然,你是?”“你不记得我了?!"少年眼睑下浮着红,醉态尽显,忿然往她桌前轻轻了一下,“余舟啊,我是余舟!”
余舟一指不远处的鼓楼,含混的嗓音里杂糅着委屈,“小时候我们天天在那儿耍呢,你都不记得了?”
钱映仪把眉轻攒,醒了醒神,虽不大记得那些玩乐之事,却晓得余舟是谁,她那姐夫的胞弟,余候的小儿子。于是她讪笑两声,佯装记起来了,“哦…是你呀,抱歉,我近来眼神不大好,一时没认出来,你在这儿做什么呢?”余舟撇撇唇,打了个酒嗝,迷迷瞪瞪靠近她,一屁股往长条凳上坐,恨道:“你怎么就要成亲了,你怎么就要成亲了!你怎么就要嫁人了啊鸣鸣一-”没说两句,他便潸然泪下,胡话一句一句由他嘴里往外蹦,“我喜欢你那么久那么久,生等着你回来,好容易挨到冬天,想着快到年关了,你再应该回来了,求着我爹去说亲,他那日归家竟说你已有心上人!”“秦离铮那个狗东西!!"说到此节,他愤恨一握拳,好似握出了他心里那点儿不平衡,“给小爷等着!那话怎么说来着,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小爷即便是只苍蝇,即便是个完好的蛋,我也能生等着裂开一条缝来!映仪,他对你好不好?嗝…他…他若是对你不好,你只管来家里找我,我替你打他!打死他!”“你怎的一个人在这儿?秦离铮人呢?”
秦离铮懒洋洋抱臂觑着他,唇畔噙着抹若有似无的笑,“余舟,当着我的面,要挖我的墙脚,还骂我是狗东西,你胆子不小啊。”余舟猛然一个哆嗦扭头,酒意醒了一半,显然往前二人也有过交集的,且他有些怕秦离铮,但想及钱映仪在此,不好在姑娘面前失了面子,便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