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玳瑁喜形于色,一连迭地点头,“有空的,有空的,我这便去请他们来!”
于是下晌两家尊长见了面,蒋父蒋母对春棠的身世感到诧然,想她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是儿子高攀,同裴太太说话时益发地温和谨慎。裴太太忙着与二人说话,也没忘留神女儿的神情,见她亦是真情实意想嫁给那叫蒋渔的小子,想及能与女儿团聚已是上天恩赐,便高高兴兴一口应下了。待到入夜,铜漏声声,更夫敲响三更的梆子,三个女孩子歪在榻上依偎。钱映仪同夏菱两个起先还高兴着呢,大约二人将要离开金陵、春棠却留在这儿,又或许是多年的陪伴记忆倒流回来,到后来竞都含着一泡泪,抱着春棠不肯撒手。
月明星稀,不知不觉,这抹凝结成团的厚重不舍与友情化成了窗纱外的风,在不知不觉间,吹来通红一片,天色大晴,一双鸟儿展翅双飞,大婚之日甫至。
钱映仪大清早的急急忙忙在云滕阁窜来窜去,前夜便已与爷爷商量好,总归她自己是要在京师成婚的,春棠早已将云滕阁当作自己的家,便由她从云滕阁的西厢正屋出嫁。
大红珠帘与垂纱下是春棠穿嫁衣的倩影,云滕阁上上下下延绵出喜气,待家里几个小厮丫鬟连番跑来传话,“来了!来了!新郎官来了!”钱映仪脸上登时绽开浓烈的笑,猛然一捶拳,够着脖子往外头喊道:“知道了!”
旋即是阵轰天的炮竹响,钱映仪与夏菱两个笑得连耳朵上的红石榴耳坠都在颤,春棠虽听不见,可早已练就瞧人观物的本事,她举着婉约纯净的目光往门口瞧了一眼,心中晓得,是蒋渔来迎她了。正笑着,红彤彤的盖头罩住了她的笑颜,由钱映仪为首的一众人簇拥着她往外去,大约是不舍,这段路走得不算快,俄延半晌才走到前厅,由春棠拜别基太太,旋即是钱兰亭这个钱家大长辈。
迎亲的队伍热闹得很,便连秦离铮也穿了身鸥蓝色的右衽鹤纹袍子,腰间挂着半截红绸,从容站在厅外,不如旁人吵闹,静等着新娘子出来。片刻,一行红彤彤的身影踏出正厅,小玳瑁穿着大红圆领袍,笔直的小腿下是双干干净净的皂靴,戴着顶从前未曾戴过的乌纱帽,瞧见春棠身影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再也遮蔽不住,张扬又肆意。小玳瑁接走春棠,秦离铮便透过重重人影望向属于他的新娘子,二人凑到一处,短暂地说了会话,秦离铮避着人捏一捏她的指头,举着温柔的目光把她施妆傅粉的脸凝视一眼,“哪儿来的天仙?”钱映仪被他吓一跳,指尖温热的触感挣脱不掉,眼风便四下打转,见没人留神自己,才狠狠回掐他,“你今日跟着迎亲,胆子是越来越大,这么多人呢,嗯?什么天仙?你在夸我?”
钱映仪细细的嗓音叨叨两句,琢磨出他话里的夸赞,那两帘睫毛跟着扇一扇,扇出点儿羞涩。
二人落在最后,余光瞥见他歪着脸凑近,那抹薄荷香更浓重,她飞快往一旁蹦跳开,佯装嗔他,“哎唷,说你胆子大你还真什么都在青天白日里做呢,不许,我今日妆面可好看了,你不许毁了我的妆!”正说着,炮竹声愈发响彻耳际,敲锣打鼓声振得半座金陵城仿佛都能听见,因裴太太自家有丰厚家财的缘故,女儿出嫁,她忙前忙后去寻师傅,生生在短短两日里做足了风光。
听及炮声,钱家上下数不清的人头往门前攒动,趁着这一会,秦离铮一把揽过钱映仪的腰,把自己腰身的红绸子解下,塞进她的手里,目光比以往更火热,“不许我亲,那便拿着这个,接一接喜气。”旋即外头轿夫一声,“起轿一”
秦离铮俯身凑近她,把脸悬在她的眼前,往她跟前许下誓言,嗓音很轻,话却庄重,“届时,我也用这个牵着你,牵着你成为我的.…”炮竹声太响,后头他再说了些什么,钱映仪没听清,只记得他脸上笑意须臾放大,转而一个回身,急步往迎亲的队伍里赶去,留她在原地呆站片刻,渐渐羞红了一张脸,一连迭跺了跺脚。
迎亲的队伍一径行到新宅,一路敲锣打鼓,几个小丫鬟在一旁洒喜糖钱币,路上百姓益发乐呵呵的,一些吉祥话张口就来,轰闹声与笑声杂糅在一起,一晃太阳西沉,宾客里的年轻后生居多,没再闹洞房,喧哗过一阵便各自散去。小玳瑁轻轻推开门,静静在门口望着那一席美梦,忙活大半日,他总觉得是在发一个迤逦缱绻的梦。
直至迎到春棠,与她行过合卺的婚仪,再到如今,宾客尽散,屋宇下只剩他与她,方找回一抹真实感。
静瞧春棠片刻,少年笑了笑,反手轻阖门,怕吓着自己,也怕惊扰了她,即便知道她无法听见自己诉说爱恋,也依旧一步步走向她,带着浓烈的爱,一遍遍唤她,“春棠…娘子.…”
春棠垂眼等了半日,等到眼下出现一双皂靴,唇畔立时扬起一抹笑,穿着大红绣鞋的脚由裙摆伸出去,脚尖轻触他。下一刻,喜秤挑开盖头,她便对上裹着星辰的眼睛。
小玳瑁耳廓渐染红晕,克制把眼挪开一一你好美。春棠怔了怔,抹了胭脂的脸愈发红透,轻掣他的袖摆一一你反倒不好意思呢,我饿了。
是哩!他在外头推杯换盏,她却在屋子里静等大半日,小玳瑁猛然一拍脑袋,忙不迭地旋身往外走,嘴里嘀咕着,“不能饿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