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帝王泪(六千)(1 / 4)

风吹过。

凉凉的。

气氛有些压抑。

宋言,魏良,寧和帝尽皆沉默不语。

虽说生老病死是常態,虽说早已做好准备,直面生死,可真当被宣判死刑的时候,又有几人能维持平常心?

似寧和帝这般,已颇为不易。

忽然,寧和帝哈哈的笑了起来,巴掌抬起又在宋言背上狠狠的拍了两下:“你这混小子,得了绝症的是我又不是你,你露出这样的表情做什么?”

“再者说了,虽然治不好了要死,但也不是马上就要死的嘛,孙神医说了,我这病,还有三五年的活头。”

“算下来,坐上这皇位已经有二十年,若是再活三年五载,那便是二十五年。”

“古往今来,在位时间比我长的皇帝,也找不出来几个了。”

“唯一可惜的就是,在位二十年,还是没能彻底將杨家和白鷺书院扳倒,终究是有些无用了。”

宋言沉默。

瞧瞧寧和帝继位时候的环境吧。

世家门阀,士大夫把持朝堂。

朝廷,皇宫,后宫,军营,到处都是对方的眼线尚食局,太医院都被收买,食物药物中都添加毒药。

小冰河时期,天灾频发,农民起义丛生。

前面两个皇帝,莫名其妙死亡。

更前面的皇帝,愚蠢到连商税都给取消。

外部还有女真,匈奴,楚国,赵国虎视眈眈。

宋言忽然感觉,就算崇禎接手的烂摊子都要比寧和帝更好一点,至少崇禎继位的时候还是有实权的;至少,崇禎时期,还有几个刚正不阿的大臣,有几个能征善战的將军若是崇禎骚操作少一点,哪怕跟他哥一样整日窝在后宫玩儿木头,大明或许都能多撑几年。

而就是这样一个已经烂到根子上的寧国,於寧和帝的手中,居然愣生生支撑了二十年,甚至隱隱被寧和帝掰回来了一点,於宋言眼中,他已经是一个极为了不起的帝王了。

“寧国,自太祖开国到如今”宋言缓缓抬头,直视著寧和帝:“除却太祖,太宗,您可排第三。”

寧国十一位皇帝,太祖,太宗之后,第三?

正拍打著宋言后背的寧和帝,手掌忽然停顿了一下,就这样愣住了,默默的看著宋言。他似是没想到,宋言居然会给自己如此高的评价,看著,看著,忽然间感觉鼻头,眼眶都是一酸。

明明是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可这一刻,寧和帝居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鼻头抽了一下。

他大抵明白那是一种怎样的感情。

是委屈。

更是认可。

瞧瞧现在寧国的情况吧。

割地,赔款,上供,异族入侵,民不聊生。

不用想寧和帝也知道,自己在百姓心中是怎样的评价。

一个昏庸无能应该是跑不了的。

他总是在担心,若是有朝一日,自己驾崩,死后以何面目见祖宗?

可,谁又知道他的肩膀上,扛著的究竟是怎样的压力啊?

谁又能明白,支撑了这么多年,他的身子,他的精神是何等的疲惫?

他也想要国泰民安,想要海晏河清,可接手的就是一个烂摊子,谁能告诉他,他究竟要怎么办?

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无数次游走在死亡的边缘,支撑到现在,他真的已经很累很累了。

他很羡慕福王,游山玩水,寻仙问道,先不说问到没有,至少逍遥自在。

他也羡慕晋王,至少远离朝堂,可以做一下喜欢的事。

他更羡慕玉衡,泼辣的名声虽然不太好听,至少也没几个人敢去招惹,身旁有人陪著,现在还有了一个顶顶好的女婿。

而他,不一样。

他是皇帝。

后宫中,美人如织,可相知相印的,又有几人?所有的心酸,委屈,骂名,都只能一个人承担。

直至这一刻,宋言的认可,就像是將寧和帝一直以来强撑著的偽装给撕开了一条裂缝,委屈,心酸,便如同苦水般倾泻而出。

眼角,有些湿润了。

一滴泪珠,顺著乾燥的脸缓缓滚落。

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寧和帝摇了摇头,装作不经意的甩了甩袖子,將泪痕拭去。

他是皇帝,是个男人,不能露出这般模样。

倒是对面的魏良,一双浑浊的老眼已经是红彤彤的。

寧和帝便面色不善的瞪了过去:“你这老货,哭什么?待我殯天的时候再哭也不迟。”心情约摸是平復了一些,望向宋言:“你这小子怪不得那么討玉衡喜欢,这张嘴倒是会哄人。”

宋言笑笑:“倒也不是哄人,平心而论,若不是上面出了一个狗屁仁宗,您能做的比现在更好,我研究过寧国的歷史,寧国的朝局,国情一直都颇为稳定,直至仁宗时期,丟了商税,盐铁茶马专营也丟了,东陵城內外城之间高墙建起来了,局势糜烂,便是从仁宗开始,直接达到巔峰,歷任三代皇帝都没能掰回来,隆泰帝,元景帝还因此丟了性命。”

寧和帝面色一滯,这话倒是没法接了。

仁宗,再怎么说也是太爷爷,他还能说太爷爷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