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槿年晨起去了一趟康复中心,回家后有条不紊地收拾院子,看书,练琴,做饭洗澡。饭后,本想再按照计划去画画,下肢处一阵痛意袭来。
他抖着指尖,拨动电动轮椅的触控板,缓慢到了沙发边,双手撑着扶手,把自己移动到沙发里。
闭上眼,后背放松,陷进柔软的沙发背,努力放松下来。
幻肢痛又隐约开始了。
他已经消失的小腿在疼。
说来还真是玩笑一般,没了双腿的人,最大的痛楚,竟然不是来自于残留的肢体,而是已经空荡的缺失。
他心里清楚地知道,即便装上假肢,穿上长裤,伪装得一如常人,他就是没有那两截肢体了,身体偏执地用折磨人的疼痛告诉他,它们似乎依旧存在,并且无休止地疼痛着。
陈槿年额头上有些许细密的冷汗,指节紧紧抠住轮椅的扶手,身体绷直,勉力用意识强迫自己小口地一呼一吸。
即便家里没有别人,他依旧不想表现出任何疼痛的模样。
昨天会面结束后,陆康屿留下他,告知帮忙联系的康复师介绍人唐雪霁其实是他的女朋友,但因为家里的反对不能在一起。
他说,他希望陈槿年能帮他关照一下唐雪霁。
陈槿年指节紧紧扣住,不知是因为陆康屿的话,还是因为腿部的幻肢痛。
他不至于听不出言外之意,没有一个残废,更能让人放心了,否则,怎么会有人把“女朋友”交到另一个男人手里?
不过是不足为虑罢了。
出事这么久,他早该习惯了。
别人的生活,他拒绝插手。
唐雪霁。
陈槿年默念这个名字,一些微微不适的记忆浮现心头。
忽然,门铃响起。
陈槿年皱了皱眉,操纵着轮椅往外走。
门被拉开,哗啦一声,门外懒散倚在墙上的女人站起身,一片紫色裙角滑入视线——
“槿年哥,我是唐雪霁——好久不见。”
门槛上,日光倾泻下来,笼罩着一道薄薄的倩影,阳光在她雪亮的肌肤上流淌,荡漾开朦胧的光圈,最后,随着她腰肢的扭动,最后一缕光晕在她小巧的肩窝打了一个漩,彻底被影子挡住。
陈槿年这才看清门外人的样貌。
大波浪卷,浓妆红唇,味道强烈的香水味,艳紫色裙子紧紧包裹住身体的曲线,以及那双和几年前一模一样的娇媚却又睥睨的眼睛。
她一点也没变。
还是这样张扬跋扈。
女人的目光没有丝毫遮掩,一路往下,直直盯住他的腿。
腿部的刺痛越来越强烈,后背一阵阵冷汗,几乎难以伪装。
陈槿年微闭双眸,忍受着疼痛,缓缓吐出两个冷淡的字。
“有事?”
门外,女人斜斜倚着墙,挑了挑眉:
“槿年哥,你还记得我吗?”
哥。
咬字的方式带着她身上独特的婉转和轻浮,格外醒目。
他当然记得她,而且,印象不浅。
毕竟,就算是从前,也很难说这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姑娘。
他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唐雪霁打量着陈槿年,目光几乎是赤裸,更像是一头豹子在兴致勃勃地打量自己的猎物。
他坐在轮椅上,大概是穿了假肢,一身西装整齐,看不出截肢的痕迹,和记忆里的区别,似乎也只是矮下去一截。
硬挺熨贴的西装顺着宽阔的肩线一路而下,挺阔的面料下隐约也能看出男人宽阔的胸和劲瘦的腰,背头整齐,一丝不苟,鼻梁高挺,眼睛深邃又淡漠。
好英俊的脸。
只可惜……腿有点问题。
他只需要坐在那里,就让人觉得是雪山之下一汪平静深蓝的湖,不容任何轻浮。
唐雪霁越发兴奋,越是这样,她便越想试一试。
试一试,和他,究竟是什么感觉呢?
看着陈槿年冷峻的面容,她的好胜心被挑起,忍不住开始想象,这样一个人,如果是躺在床上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良久,陈槿年目光微移,表情克制疏离:
“唐小姐?”
“槿年哥,陆康屿没有告诉你吗?我来应聘康复训练师。”
陈槿年放在轮椅上的手微微收紧:
“我收到的消息,似乎是麻烦唐小姐帮我介绍。”
“所以,我介绍自己来喽,槿年哥,你瞧不上我吗?”
陈槿年微微蹙眉,半晌,微微后退:
“你可以像小时候一样,继续叫我叔叔。”
唐雪霁挑了挑眉,看他流畅地操纵轮椅转身,然后留给她一个背影。
她摇着腰肢跟上,悄悄吐吐舌头,忽然觉得,他像是童话里那种遭遇大难后性情古怪的神秘人。
院子里收拾得很漂亮整齐,草坪上放了遮阳伞和桌椅,倘若不曾见过主人,一定会以为这是一个极其热爱生活、性情温柔热情的人的家。
陈槿年却在门前止住,挺直的背脊对着身后的唐雪霁:
“家里不见客,请你在外面稍坐。”
唐雪霁伸出的腿晃了晃,甜甜笑道:“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