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火海
轻飘飘的一句话从崔氏嘴里说出来,似风吹涟漪般施施然,却叫杨氏几次张口,都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一-于理府里大部分铺子都在崔氏名下,于情这位才是府里真正的主母。对着温宜,她还能说一句不合规矩,可面对崔氏,她就算千万般不愿,也必须把账本交出来,因为她根本没有不愿意的资格。杨氏心口发沉,一瞬之间脑海中百转千回:“大嫂想查账,自是随时都能查的,只那些账本我也才接手,还乱着,容我几日理个条目……”崔氏淡淡道:“不必整理,原样送来便是,乱有乱的看法,清楚了反而看不出问题。”
杨氏紧握着手:“那我派人帮者着…
崔氏抬眸睨了她一眼,将杨氏的话原封不动地还回去:“这账子,弟妹接手了三月有余,至今尚未理好,想来是对算账一事不甚精通……这般看来,派人应是不必了,我既是要查账,自是有法子看的。”这便是把杨氏最后的路都给堵住了。
杨氏彻底闭了嘴,再说不出半句阻拦的话。温宜想着让叔母派人将账册送到西苑,结果母亲直接请了父亲院里的范管事带了人来,径直把账册搬走了,是丁点不给杨氏动手脚的机会。杨氏看着他们带着账册离开,面上再没有了妥帖周道的笑容,脸色沉得可怕一一此事她甚至不能告到老夫人和温誉那里,因为现在要查账的是崔氏和温宜,纵使她再怎么开口,也没有一个人会站在她这边。也后知后觉明白,温宜此番来,还惊动了崔氏,怎可能只是为了查丝绸的账,定然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杨氏看着崔氏和温宜带着人离开,身形一晃,她扶住了墙,却还是跌了下来。
天色渐深,日光落到她身上也只剩暗淡,树叶沙哑作响时,她捂着脸,笑得无声又凄冷。
温宜连夜查账一一从杨氏那里收回来的账并不难查,出嫁之前,府里的账都是她在做,需要费心的不过是杨氏接手的这四个月。只杨氏虽然心机深沉,到底没管过家,面上功夫做得,算账的本事倒是生疏,虚增开支、虚设名目、重复报账、添改旧账,光是今年的寿宴开支便花费了三千两…不知是不是挪用的公账太多,这账本可以说是错漏百出。算盘在夜色之中清脆作响,温宜垂眸提笔,这一坐,便几乎是两日,也越算越心惊,仅在杨氏接手的这短短不到四个月里,府里便有了近乎上万两的亏空期间,崔氏给她送了夜宵,劝她去睡,温宜一口答应,最后却是在书房里头睡着的。
她这一觉不知睡了几时,只知道自己后来是被烟呛醒的,睁开眼的时候,热浪扑面,入目尽是火光!
火舌卷着账册,纸页翻飞,处处都是灰烬。漫天的火势之中,是杨氏站在她前面--她手里握着个火折子,面无表情地将账册点着,纸页倏然烧了起来,那些白字黑字轻易湮灭在了热浪里,只剩跳跃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明灭幽寒。
外头脚步急促,到处都是惊慌失措,是下人们在喊:“走水了!走水了!”温宜醒了个彻底,环顾周围,全都着起来了!可杨氏仍不罢休,重新拿出火折子,将手里的东西点燃,正是她昨夜才算出来的亏空!杨氏捏着那本账册,任由火光在指尖上飞舞,眼睛被映得通红。也是这时,她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我们本来都可以活着的,是你非要逼我。”这里是书房,除了账簿还有书册字画,纸是最容易起火的,温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用衣袖捂住自己的口鼻,低喝着回应:“没有人逼你。杨氏嗤笑道:“你们要查账,不是逼我是什么?明明都已经猜出来了,装模作样就没意思了,左右我不过是死路一条,那今日如此,谁都别想好过一话音一落,杨氏用手上那账册做引,点燃了身后一整片书架!火势瞬间大了起来!
橘红色的火焰闪烁得近乎赤白,温宜再张口时,烟立刻灌了进去,呛得她睁不开眼,只能靠皱眉,才能保持一点双目的清明,她低喝着:“我们先出去,出去了再说。”
杨氏从书篓里抽出一卷画,蹭着身后的火墙,一下就点着了!她大喝着开口,像是个疯子:“今日谁都别想出去一一”她握着画卷,在书房之中划出一道道火光,把温宜逼得往后退了两步!崔氏不知是何时来的,她站在门外看见里头的情形,几乎要吓晕过去,往日的从容端庄不再,她惊慌失措地喊着:“温宜,快出来!”书架已经整片的烧起来了。陈年的檀木在大火里发出"噼啪”声响,在杨氏握着"火把″的同时,弯下了腰。
上头着了火的书册,漫天落下,像是下了一场火雨,瞬息之间就把杨氏的气焰浇灭了,零星的火落在两侧的书篓里,蹿起了一串又一串的火苗。温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后退,再一抬头,杨氏已经被火包围了!她跌坐在里头,嚣张的气焰不再,只能靠双手捂着头,才不至于被书砸到。“温宜快出来!”
一声低喝响在温宜身后,温父不知是何时来的,他不顾众人反对,脱了外袍就往火里冲,已经到了门外!
火焰攀上了房梁,屋顶上的瓦片簌簌落下,叫温宜回神,她一边躲,一边往门口靠近,还有几步就能出去了。
“阿一一”
偏是这时,里头的杨氏发出一声惨叫,惹得温宜回头。这一看,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