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巧(2 / 3)

她没有咄咄逼人,没有问她为什么,只说了让她去扫石阶一一妾被放良,已经算是主家宽宥良善,可天下之大,她又能去哪,可大夫人却说让她去扫台队惩戒是真,可给了她一个安栖之所也是真。罗氏跪在那里,深深地闭了闭眼,直到这时,才觉得自己错了。温老夫人憔悴着,让崔氏扶她起来,离开前道:“念及你为温家生育子嗣,这些年又还算恭顺,只做过这一件错事的份上,杖责不必,予你放良书一封,你自离府去吧。”

“奴婢多谢老夫人、多谢大夫人。”

傍晚的风带着几分清凉,拂进祠堂,将满堂的灯火吹得摇曳一一罗氏跪在那里,没有起身,也知道温誉并没有走。她在众多排位之中找到温家老太爷的,虔诚地拜了三拜。罗氏没有求温誉,这个家或许她谁都对不起,但唯有温誉对不起她。“当初的事,各取所需,你想她走,我想自己能留下。"罗氏声音朗朗,她在他面前向来温柔小意,这是她第一次没有看着他说话,“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样做,但你呢?”

温誉没有回答。

这话罗氏早就想问,却也早有答案:“你后悔了。”她是民间女子,身份不像崔氏那么高又寄人篱下,所以没脾气架子,又愿意在他面前伏低做小、哄着他,温誉有时会到她那里去坐坐,刚和崔氏吵架、氏刚离家的那两年尤其,虽然他并不同她说什么话,多数时候是在一个出神。“这句话我憋了很久了,但现在快走了,我想说出来……罗氏之所以走到如今,其实最应该怪的是温誉一一如果不是温誉被贬钦天监,她怎会做出这些伤天害理的事?但凡温誉表现得有一点在乎温誉,她何至于此。

可如果他没有被贬钦天监,或许也没有他们。“你真不是个男人。”

他既对不起她,亦对不起他们。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刀子刮着人面,温誉道:“我知道。”罗氏最后道:“温言始终尊你敬你,我没有同他说过什么,希望你善待他。”

罗氏最后见的是温宜,进来时,给她行了大礼。温宜没有扶她起来,知道罗氏今日来不是为了道歉,而是有事求她。“大小姐早知我行径,当初那样放出风声,是为了温言吧。”温宜没有说话,而是默认。

罗氏恭敬道:“奴婢自知罪孽深重,不敢祈求您和大夫人的原谅,今日还斗胆在这里求小姐帮忙,算得上恬不知耻。"罗氏重新拜了下去,“但希望小姐看在我是一个母亲的份上,不要告诉他。”

温宜没有马上答应下,而是问:“温言对你如此重要,是什么让你愿意出来认错?”

罗氏能为了温言做出这样的事,想来定是视温言如命,可仅仅只是因为她放出知晓的信号便来认错,有些太过轻易,叫温宜有些不敢相信。“便是因为温言重要,奴婢才会认错,这样才是对他好。”温宜不置可否,似是罗氏不给一个能说服她的答案,就不会答应。但罗氏却笑了:“如今这个家中还有一个人愿意为温言着想,那这个人一定是大小姐,此事我不会说的,但我知道大小姐一定会帮我。”昏黄落幕之时,韩旭来接温宜。

马车动身,温宜觉得有些累,靠在了韩旭的身上。她少有这么柔弱的时候,韩旭搂了搂她,轻声问:“怎么了?”明明事情已经解决,温宜却并没有安心的感觉,像是因为罗姨娘承认得太过轻易,又像是因为自己对她竞然没有滔天的恨意,明明是她害得母亲遇险受惊、没能及时回来看着自己成亲,还害得母亲与祖母生了嫌隙……事事件件,温宜应该对她恨得咬牙切齿才是,逐出府并不足已,扭送官府才算合心称意,但今日看她跪在自己面前,温宜却并没有快意,也没有想让她以命相抵一一如果罗氏只是坏,那温宜可以理所应当地讨厌她,但她的坏,是出于她是一个母亲……

温宜思来想去,觉得可能是因为她是温言母亲的缘故。“只是觉得就这样放过她,有些太轻易了…”“那怎么办?“韩旭给她出主意,“拿上鞭子去抽她一顿?"他说着,像是觉得可行,“现在倒回去还来得及一一”

温宜赶忙抱住他的手:“你到底在外头抽了多少人?”张口闭口就是打人的。

“看不顺眼的,自然都挨了打。"韩旭说得理所当然。连邓邰知道后都惊了一一他平时看韩旭不怎么爱说话,没想到抽起人来,都不带手软的,才去了几日,那群山匪各个都被他训得老老实实,再不敢惹是生非。

好是好,就是邓邰不敢约韩旭一道吃酒了。“那你也太霸道了。”

马车停下了,韩旭从马车上下来,站在下头冲她伸手:“还有更霸道的。”温宜不明所以,掀开帘子一看,便听见了鼎沸的热闹一一原来没有回府,而是来了长安街。

如今正是夜市,长街上火树银花,灯如昼,照见酒楼醉玉瓯,十里长铺如锦如绣。温宜跟在韩旭身侧,见这日夜里有游人如织,歌舞风流。温宜正要开口,远处州桥之上,烟花升起,璀璨夺目,明亮又喧嚣,她一只手被韩旭牵着,另一只手稍微捂住了右耳,凑近同他说话:“好多人啊,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韩旭就靠近她那只没有捂起来的耳朵说话:“我觉得算是日子,就是不知道你觉不觉得一一”

他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