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置办了一间铁匠铺,确实是对这个儿子偏爱非常。“先前那事,朕听说了,怎么会想着管民匠之事?”这事若是换作旁人,早就洋洋洒洒地从一番“君为舟、民为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高谈阔论,说到家中长辈、老师夫子如何教诲,最后叩谢皇恩浩荡,说就是因为知道圣上心中有万民,才有底气云云。又或是他本就自民间来,深知民间疾苦,所以对民生之事格外关注。这两个不论什么,都是满分答案。
可韩旭抱了抱手,只有一句:“陛下抬爱了,草民年少莽撞不懂事,不过是因为在外头被欺负了,回家和长辈告状罢,不敢自抬身价说什么大义凛然的话。”
他本就是乡野出身的人,说起话来头头是道,才叫人觉得奇怪,奇怪他是不是有所图谋,又或是有人唆使…倒不如表现得诚恳老实,叫人觉得值得信赖。坐在角落里的袁明泽因为这话,抬头看了韩旭一眼。宣景帝因为他这稚气的话,笑了起来:“你倒是谦虚。”承恩侯起身对着宣景帝行了一礼:“臣教子无方,请皇上见谅。“然后又对韩旭这番话找补了一番。
“他经历如此,能有这样的心性,已是难得。"宣景帝向承恩侯摆了摆手,意思是无妨,又回头问道,“可曾读过什么书?”“回皇上,近来在读四书。”
这个年纪才读四书,确实有些晚了,这话一说,难免叫人想起他是流落在外,才被捡回来的,如此先前那么回答,也算是事出有因。而韩旭没有功名,也没有事迹,这样的身份能参加宫宴,本就难得,京中盯着他的人不少,众人都想看看侯爷这个新儿子究竞什么品性,现下这样一听,倒觉得不必放在心上,因为没有威胁。
“你可有什么喜欢的?”
这便是又要赏他了。
韩旭还未开口,韩益先替他答了,像是怕他又说出什么大不敬的话:“算不上有什么喜欢的,就是偶尔打些铁器,打发打发时间。”宣景帝爽朗地笑了起来:“听说你在东街上干得很好,给人卖花瓶,装马蹄铁,朕还听说你打的那马蹄铁,很是不错。”这便是有意打听过他了:“只是有些取巧的心思,算不上什么本事。”“这样,朕也和你做个生意一一京中养的那匹马好久没换蹄铁了,这事就交给你去办吧。”
“皇上!"承恩侯惊讶道。
宣景帝不赞成地看着韩益,打断道:“你自己的儿子,自己都不信,怎么能成?″
承恩侯无奈摇头:“臣是怕这孩子还不成气候,给您添麻烦。”“朕都不怕麻烦,你怕什么。”
如此,承恩侯才没说什么。
韩旭看着韩益,明明他说的没什么问题,却叫他觉得有些怪一-韩益今日话多了些。在家中之时,他都没听过承恩侯说过这么多话,方才在马车里相谈也只是寥寥,可到了席上,从方才的辩解、抢答,再到如今的担忧,都像是在怕他说错话、得罪皇上一般……可明明来时,他还嘱咐他说像平常一般即可,可到头来战战兢兢的也是他。
韩旭拜谢的时候,余光看着韩益,不知他这个父亲是真的怕他出错,还是什么:“草民遵旨。”
端午在民间有“恶月恶日"的说法,需得驱邪禳灾,才能保一年的风调雨顺,万事康泰。
而射柳和射五毒靶则是宴席上最常见的助兴节目--所谓射柳,是将鸽子放进葫芦中,再用柳枝捆挂在树上,参与者需射破葫芦,令鸽子出笼飞出,以起飞的高度定胜负。所为射五毒靶,则是将五毒兽画在靶上,进行射靶,寓意驱邪,但其观赏程度,自然比不上射柳。
宣景帝像是很喜欢韩旭,听到安留良来报说场地都已经准备好了,同他道:“韩旭也一道去玩玩吧。”
韩旭原想着拒绝的一一他不善射箭在京中可以说是出了名的。只他还没开口婉拒,韩益在他身侧附和道:“去见见世面也好。”韩旭因为这话,看了承恩侯一眼。
韩旭接过太监送来的弓箭,跟着一众世家子弟出去了。结果自然是什么也没打着。
他提着弓箭回来的时候,看见承恩侯站在宣景帝身侧摇头,笑得一脸无奈:“犬子愚钝,难登大雅之堂,唯有那一点心善算得上体面,还因此得了圣上的青眼,已是他三生有幸。”
“侯爷不必过于严苛,朕看韩旭倒是觉得有几分大智若愚的。“宣景帝满意道,“韩家家风向来如此,韩旭虽是才回来,却得侯爷看重如此,嘴上嫌着,其实心里是满意的吧。”
韩旭抛了抛那弓,视而不见。
再后面便是寻常宫宴了,大家推杯换盏,偶尔行酒令、飞花令、吟诗作对。只这些都不是韩旭擅长的,也有人撺掇他,但因为他身边站着的是袁明泽,所以大家都捧状元郎去了。
但皇上很喜欢他,什么都要叫上他,醉意上头,又叫他起来作诗。承恩侯依旧什么都没说。
韩旭心下了然,也没有半点羞怯,站起来抱了抱手道:“草民近日刚开始学读书,诗词什么的,暂且难登大雅之堂,硬是作对,可以是可以,只是怕待会儿说出来什么不讲究的,坏了大家的酒兴和雅兴就不好了……“韩旭转身朝着韩益拜了一拜,“儿子不争气,恐怕要劳累父亲了。”这便又是"告状",请父亲帮忙的意思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