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钱老板进来同他握手的时候,韩旭挺意外的,毕竞来这里花钱的人都出身不俗,表面看着对他恭维,可心里其实瞧不太上他是打铁的。他那手刚打完铁,脏,平时没人愿意同他握手。
只有这位钱老板。
虎口和掌心上还带着茧,一看便是常年握刀习武的。说到刀,钱老板也算半个内行了:“五百两银子能买不少刀吧。”这便是说气话了,真论起来,韩旭只欠他九十八两银子罢,但他却道:“您要是用得上,这四百九十八两,我全换成刀给您。”钱老板听到这里,也知道他和一般的少爷公子不一样,是个讲道理的人,也就接过了韩旭递来的刀。
他一边盯着韩旭一边挪刀出鞘,将刀抽出来时,锐利的锋芒反着天光叫他眼前一亮,紧接着身后一阵风从门外涌来,吹动他的发,发丝蹭到刀锋,顷刻就断了。钱老板的目光随即深邃起来,将那刀收入刀鞘。勉为其难道:“行吧。”
直到人走后,从阳才从烘炉后头出来,不解道:“韩哥,咱们明明只收了他二两银子,那些钱也是他自己要捐的,为什么要赔刀给他……那刀咱可打了半个月呢。”
韩旭不答反问:“你知道那钱老板是谁吗?”从阳站在他跟前,抬着眼看韩旭,意思是不知道。“太平镖局的总镖头。”
从阳还是不明所以一一镖头怎么了,韩哥又不是打不过他。韩旭笑了:“过阵子你就懂了。"他搓搓从阳的后脑勺,“别担心,肉咱们还是吃得起的。”
说到这个,从阳就说:“今日出门的时候,我听嫂子和明秋姐姐说,今日要亲自下厨。”
钱老板怒气冲冲进来时,韩旭都气定神闲,可听从阳这话说的却是吓了一跳:“不干了,回家吃饭。”
回去的时候正好晚膳,明秋布了菜,瞧着是满满一大桌,韩旭洗手的时候怎么看怎么不信温宜会做菜。
以至于他坐下来后,没像往日那般吃得那么急,而是每道都尝了一口,也每尝一口都不可思议地看着温宜:“你还会做饭?”温宜吃饭时是很专心的,而且因为看她瘦,韩旭从不打扰她吃饭,今日这般,是真的对她会做饭这事感到意外了。
她放下了筷子,答:“自然。”
“真的假的?"韩旭又尝了一口,觉得跟平日厨房里做的味道差不多,“你再去炒两个我看看。”
温宜不理他了。
自顾自又吃了两口,可明明没有看他,却能感觉韩旭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脸上徘徊,是真的被他看得不行,说了实话:“我们这种人家出身的小姐哪里会做饭……就是下人快做好的时候,我再去握一握铲…“我就说吗。"韩旭松了一口气。
温宜却觉得自己被人看扁了,想了想道:“芙蓉糕我是自己做的。”韩旭笑着点头:“怎么想起来下厨了?”
温宜垂着眸将视线递了过去,两人的目光一撞,她就又收回来:“…从阳说你们这几日好辛苦,他拉风箱拉得胳膊都细了。”还挺会告状,韩旭追问道:“他胳膊细了,你给我做饭做什么?”“…将士得胜归来,将军都要宰牛烹羊,犒赏三军。”韩旭被她这话说得心软软的:“我不是还没赢?”“可你不是说了能行?”
“我说了你就信?”
……“温宜凑近,用只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了句丧气话,“吃了败仗,也没关系。”
晚膳后,两人一道在院子里散步,温宜问他事情如何了。往成安厂和永定河捐银的主意是温宜出的一一韩旭同温宜说有一笔银子想捐,温宜就给他说了这两处地方,名帖也是温宜帮着写的,银子不算多,其中还有位老板的善款有零有整,叫温宜落笔的时候顿了下。她知道这些钱都是韩旭扣下自己卖东西的成本多出来的,有零有整不奇怪,但"零"到这个份上,却是少见,于是她道:“要不我给添些银子吧。“添个二两银子。
韩旭说不用:“就这样送。”
在东街上做打铁生意,最难的是客源,因为周遭做的都是吃穿生意,对铁器的需求不大。真要论起来有什么打铁生意,那就是饭锅和厨具了。可包下整条街的后厨厨具对吴师傅来说或许是大生意,但对于一家开在东街上的铁匠铺来说,杯水车薪。
“所以你把主意打到镖局上去了。“温宜聪明,看着这个九十八两就明白了。在南城就做市井生意,在东街就做贵价生意,卖给镖局一把刀,就能挣二十两银子。
“那你怎么保证这两个地方一定会张贴告示?保证那些钱老板一定会再去捐钱?″
韩旭抬手把落在温宜头顶的花瓣拿下来了:“因为他们缺钱。"永定河的堤坝修了那么久,就是因为缺银子,“名单里都是京里有头有脸的老板,我说捐钱不过是给他们提个醒罢了,他们要是不傻,就会知道这是个来钱的法子,贴不贴出来的不是必须的,散布出去也一样,只要有名帖就会产生攀比,也不一定要是钱老板那种觉得丢人的比法,京城这么多富贵老板,一个捐了另一个自然不想落下。”
温宜看着他把花瓣拿下来,放进手心:“你还挺会做生意。”“比不过温老板。”
温宜扬眉,却没有否认,毕竞她的那几间陪嫁铺子是东街上数一数二的挣钱:″你想同我比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