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住,衣裳烧坏了一大片,连手也烧坏了。“瞧见着火还往里头挤,你是不是活够了?“咏絮边骂她边给她擦药,“你是不是想去地底下找你的便宜爹娘?”
盼阳撅着嘴立刻道:“我才不想见他们。”“那你还敢不敢了。”
盼阳眼睛哭得肿肿,一晚上没睡好,看到温宜进来,叫她:“温宜姐姐。”温宜矮下身子抱她:“盼阳怎么了?为什么要往火堆里冲,你不是那么不乖的小孩。”
盼阳还没说话,咏絮抢着开口,怨气很大:“还能要什么?”说着,她从怀里拿出来一本皱巴巴的书,虽然皱巴,可除了封面被火燎了几个小洞,里头却一点没坏,一看就知道被人保护得很好。“我昨日问她为什么,她一句话都不肯说,晚上睡着了我去看,就瞧见怀里抱着这个。“咏絮捏着盼阳的胳膊,“就是护着这东西了。”温宜接过来看,那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就是个“家谱”。这些年来,温宜收留的这些孩子名字全写在上面了一一她们有被家人抛弃的,有失了双亲的,有被家中迫害的,也有流浪的,但不论哪一个,都无家可归她们没有家,温宜给了她们一个家,咏絮姐姐和素心姐姐收留了她们。出身低微的女子是进不了族谱的,就算是死,也难立碑文,即便是有,上头也不会写她们的名字,冠以父姓,冠以夫姓,她们生来无名,死去也无归处。但在这里不一样,她们有自己的名字,她们也有家。温宜坐在一片残垣里,一张矮几一个圆凳,那个因为一小片水洼都犹豫着怕脏了鞋面的娇娇小姐,如今就坐在这样一处飘着黑灰的狼藉里,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捏着毛笔,在素净整齐的纸上,重新写下他们的名字。“盼阳想好自己的新名字了吗?”
“想好了。”
她说:“我要叫如意。”
韩旭靠在那里,看着温宜。
觉得她总是让他出乎意料,上次贵喜的事是,这次失火的事也是。可她明明就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站不食,坐不倚,梳头的梳子都要泡过花瓣水才行,她矜贵又娇气,像朵只能养在暖日里的花。可现在韩旭看着她,又觉得她其实不是只能开在荫蔽之下的,她分明是玉兰。花不见叶,独立枝头,皎洁不是她的颜色,是她的底色。她比他想象的要坚毅。
正出神时,踏月跑了过来,扶着韩旭的腿停住,仰头问他:“你是姐夫吗?”
韩旭认得她,昨日抱着温宜的手,盯着他看了一路,他把她抱起来:“是吧。”
踏月就抱住了他的脖子,脆生生也软乎乎的说:“谢谢姐夫。”温宜刚好转过来了,两厢对视,无人说话,可弯下的眉眼遮不住笑意。韩旭教她:“也谢谢姐姐。”
人手充足,又不缺资金,小半个月的功夫,胭脂铺重新装修后,焕然一新。期间翁春来找过温宜和咏絮一一她这些年在京城做活,也挣了一些银两,她先前和阮老四说的不是假话,她确实还留了一半的钱放在铺子里,这里有她的朋友,若是她这一去不回来,这些钱就留给她们往后嫁人用。翁春原先便是这么想的,但现在好像等不到她们嫁人了,毕竞这次不管怎么说,胭脂铺着火,都是她的原因,虽然肯定是不够铺子装修的,但她还是把乘下的钱全拿了出来,说是她来赔。
“一家人说什么见外的话。"咏絮推了一把这个小倒霉鬼的头,看她拿银子的手还不知道收回去,“你要是这么见外,以后也不用在这儿待了。”翁春很内疚,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你在这里学了本事,以后一辈子都要待在这里了。"温宜学着韩旭的话,“用一辈子还,还觉得不够吗?那不然把下辈子也预定上?”翁春便笑了,抬手抹掉眼角的泪花:“我一辈子给小姐挣钱。”后来,温宜给了翁春一张地契,还让她去牢里看了阮老四一眼。翁春站在牢房门前,一身素罗裙,日光透过窗子落在她身上,是那么的好看,她说:“爹,你不用担心家里的地,我已经拿回来了。”阮老四缩在角落里,见到她来,原是眼都没抬。可听到赎地的话,整个人像是醒过来了一般,他站起来,靠近翁春,原是想笑的,可他如今浑身都是可怖的烧伤,笑起来比狰狞还要吓人,他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过得人不人鬼不鬼,却还想着自己哪天可以出去。
她把地契拿出来,指着上头说是她自己的名字:“这名字还是你给我起的,还好是你给我起的,叔公还认,这样你在牢里,就不用担心家里的地没人打理了。”
“你什么意思?”
“叔公说咱家没人了,要吃绝户,我只是一个女娃娃,只能答应把地给他了,家里的宅基地也给了。"温宜只是把家里的地给她要回来了,把地卖给叔公是她自己的主意,虽然没卖出多少钱,但经过了这些事,她已经不想再回去了,那里不再是她的家,她有新的家了。
听到这话,阮老四大吼了一声,隔着栏杆想要抓她,他的脸本就烧坏了,做大的表情时分外吓人:“没有绝后!老子还活着!谁敢说我阮家绝后了!“可您没有儿子啊,这不就是绝后了吗?"翁春问他,“还是您说,我也是阮家的人呢?”
“闭嘴闭嘴,你给我闭嘴。"他的双手从栏杆中伸着,像是索命的厉鬼。可翁春只是往后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