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缮(2 / 3)

日那官差得了温宜一大把银子,又知道承恩侯府位高权重,盯起人来很是上心,这日早早便把消息递过来了。

温宜漱了口,问:“翁春知道吗?”

“知道的,翁姑娘说不管他们。”

“小姐也别管他们。"桃月不想让这种事坏了小姐的心情,“说什么来看自家姑娘,这两年来了多少回了?每次都说来看翁春,可一入城便是来寻小姐,要到钱便走了,没要到就去铺子里闹一会儿,根本没去看过翁春。”也不怪桃月生气,她自己就是爹娘不要的。桃月是温宜捡回来的,说起来大抵快是十年前的事了,那时温宜的外祖父母病重离世,她和母亲、祖母一起回金陵看望祭拜,回来的路上途径一个小山村。马车路过一户人家时,看到一个不到两岁,穿着单薄的女娃娃被扔在路边。村路狭窄,马车通过都费劲,路的另一旁土坡下头就是池塘,女娃娃坐在边上还被野草遮了身形,要不是一直在哭轻易叫人发现不了,但凡她挣扎着站起来动一下,便有可能会掉下去。

而他们之前,已有别的马车经过,是刚好那马车较小,马夫发现及时,要不然那女娃娃险些就要被人撞死了,可明明是这么惊险的一幕,她的家人却在院子里坐得很稳,磕着瓜子有说有笑,分明是看见了也没管。温宜瞧见了,叫停了马车,从车上下去,看了几眼那个哇哇大哭的女孩,转头问里面:“这是你家的小孩吗?”

里头的人说说笑笑,听见温宜说话,没搭理,是马夫伯伯也看过去,那些人才搭理她,然后说不是。

温宜不忍心,将人牵了起来,准备带走。

那家人突然急了,纷纷站起来,说温宜想把她带走可以,但要给钱,温宜就问:“不是说不是你们的小孩吗?”

那家人不讲道理,硬是要讹温宜的钱,温宜就说:“既然如此,你们就把孩子带回去,这样很危险。”

可他们不愿意。

温宜那时候还小,根本没见过这样的事,她又是读书人家的小孩根本不会吵架,任她们说了好久,也只会说要么她带走,要么他们好好把她带回去。附近的邻居都出来了,一群人指着温宜说她多管闲事,到最后把村长都惊动了。

那村长有点见识,看他们一行人穿戴华贵,便知道不是一般人,也确实没过多久,那地方的县令也来了,罚了那家人板子。温宜后来才知道这村子重男轻女严重,刚生出来看到是女婴,淹死、投井的都有。温家不说位高权重,她却也是锦衣玉食养大的,听过的民间故事都是话本上的才子佳人和公案故事,从来没听过父母杀子这样的事。这事对温宜打击很大,在那里的几天,温宜的心情都不好,卧冰求鲤、彩衣娱亲、扇枕温衾……也是这时,她忽然发现,好像书上的故事都是在教孩子怎么孝敬长辈,却很少听闻有教父母如何关爱子女。离开那天,温宜依旧放心不下,让马夫伯伯带着她又去了趟那户人家一一可挨了打却改不了人性,丧失了人性的人只会让他们把受到的苦报复在这个女娃娃身上,温宜便说:“不要打了,这个人我带走了。”走之前,温宜让下人给地方县令和村长留了话,说是附近若有人家不愿意养自己的女儿,或是放弃她们,她们无处可去,便把她们送到她那儿去吧。回去的路上,祖母把温宜抱在怀里。

温宜靠着祖母,有些难过:“温宜吵不过他们。”“吵不过又如何?”

“…吵不过就会害怕。”

母亲给她擦脸:“那为什么不放弃?”

“因为那样我会更害怕。”

母亲便说:“那你其实很勇敢。”

祖母拍着她的背:“你要怎么养她们?”

她想了一下:“您和母亲给了我两间铺子,如果她们愿意,可以让她们到那里去,我不养她们,我想让她们能养自己。”祖母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那还有什么害怕的呢。”因为那事,温宜这些年来陆陆续续收留了很多没有人要的女孩,将她们都安置在了自己的几间铺子里。

而像翁春这样,不要之后又后悔的,并不是少数。只当初这家人把翁春送到县官那里后,便没再过问,这些年也一直想要个儿子,可不知道是不是送养的事遭了天谴,十多年来,这两人再没能有过自己的孩子。

直到人近中年,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女儿,要把女儿要回去给自己养老。那是翁春第一次看到自己的爹娘,她被送走的时候还太小了。她知道自己是被家里送走的,这事温宜从来不瞒她们,只她到底没有过父母,不了解二人秉性,陡然相见,看他们声泪俱下又年迈坎坷,难免恻隐,同温宜商量后,便跟着爹娘回家了。

回去后,也过过一段时间好日子,但终究好景不长。两人仗着年迈又有言在先,家中的活全推到了翁春身上,他家一个男丁,有十亩地,全赖翁春一个人打理。翁春早时天不亮便要出门,晌午和傍晚还得走起着回来给他们做饭,明明是可以千里迢迢到京城寻女儿的人,女儿一回来后,便俨然成了残废。

起初翁春以为是爹娘身子不好,生恩难报,她虽累,却没有怨的,可有一次要下雨,她提前从地里回来,看到她爹跟旁人在村头爬树摘果,人家问他不下地了,今年吃什么。

他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