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缮(1 / 3)

第37章漆缮

一边说着没有,一边又抿唇,韩旭觉得她这脾气还挺有意思,又看她悄悄把料碟移到太阳光下,不着痕迹地靠在窗边:“那是怎么的?”光又被遮住了,温宜这次彻底平了嘴角,就这么隔着窗子看着他。她本就没有他高,遑论是坐着的,这么从下而上地看着他,有点气的意思。韩旭眼底浸了笑,好好让开了。

温宜点着桌上那几块碎瓷片,轻提了口气又松,说:“有些难修。”瓷器修复,大块整片的残缺总是要比小块的好修,当初从袁家把这东西拿回来的时候,没看仔细,还以为只是坏了一个口,现在才发现坏的那部分做了镂空,碎成了好几片,想修倒是也能修,就是费功夫。难怪袁明仪不把东西送到书画坊而是找她,店里的老师傅年纪大了,早不干这么精细的活了,底下的学徒功夫不够深,怕是也修不来,整个京城能修这种东西的怕是不多,温宜算一个,她的手小,却很稳,不敢说最厉害,却功夫扎实,这些年来不少人带着东西高价来寻她。

“能修?”

“可以。"温宜语气倒是轻松。

韩旭就问:“那撒什么娇?”

这话一说,温宜也不拌料子了,推开他就要把支摘窗合上,只推了半天没推动,还被人捏住了手,一个虎口就能圈住的腕子,太细了,韩旭捏着她的手晃了晃:“吃了这么多饭还是瘦。”

温宜就说:“郎君快走吧。”

韩旭挑眉看她,见她耳根都是红的:“看看也不行?”前几日她要看他打铁,今日轮到他看她漆缮了,这人分明是学她说话:…没什么好看的。”

这日天气正好,日头不算太亮,正适合人坐在廊下弹琴写字。韩旭坐在旁边的躺椅上,双手叠在颈后,瞧着温宜,这人坐姿向来端正亭亭,看着颇有气质,腰很纤细,是韩旭一个虎口就能卡住的大小,垂眸时侧影柔和安静,用韩旭的话来说就是俏,他看了会儿,瞧见温宜桌上的那个细口白瓷瓶她这书房他也进来几次了,博古架上的瓷器很多,但桌上一直摆的就是这个瓷瓶,模样很别致。因为那瓶子并非通体雪白,而是布着一道又一道金色纹路,那瓶子里的花已经换了地方,可那些纹路错落着开在瓷瓶上,像是另一种花“为什么想要学这个?”

温宜将面粉和生漆倒在料碟上反复搅合,听韩旭问,顿了下才答:“觉得有意思就学了。好好的一个瓶子破了口,看着怪可惜的,换一个倒也容易,但又有些舍不得,念旧的人就是这样了,给自己和给别人添麻烦。”一句话不知在说别人还是自己。

温宜看着博古架的瓷器,又说:“不过只要能修好,其实就不算麻烦,就跟给人治病一样。没人嫌治病麻烦的,所以给瓶子治病也不麻烦,总不能欺负它不会说话,就怪它吧。”

韩旭没想到她对这方面还挺有造诣,毕竞对她这种出身的人来说,什么东西坏了,换了便是,修修补补是穷苦人家的事:“什么时候开始学的?”温宜想了一下:“九岁的时候吧。”

于是韩旭指着桌上那个细口小瓷瓶问:“这个看着裂得过分,为什么不换一个?”

这瓶子是温宜特意从温家带过来的,带过来之前,一直放在她的书桌上,带过来后,便也放在了这里。说来也怪,没人会一直带着个破了的花瓶到处走,这东西瞧着对她很不一样。温宜捏着笔的手一顿:“郎君是怎么看出它是修过的?”

“摸起来不对,如果烤制时便是这样,那通体的金色纹路应该不会这么显眼,手感应当也是一致,但这个分明是有意打磨,摸上去能感觉到有些地方没磨好,应该是后补的。"上一次春日宴时,他给温宜带了一捧花,放进去的时候便觉得不对。

温宜对此感到惊讶:“郎君还懂这些?”

“我师傅是个手艺人。”

“…这是很小的时候补的了,那时候才学漆缮,所以补得不太好。“温宜默了默,说,“郎君还是第一个看出来它是补过的人。”韩旭很敏锐:“为什么不想别人看出来?”温宜转头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接,她便知道他看出来了。

按理说来即使是修补过的花瓶,也不可能把裂痕修补得这么漂亮,那纹路真是像花一般,而温宜又说是她小时候补的,她那时候连磨平都做得不算好,又怎么会擅长这些呢?这金纹花样,有一部分是裂痕,有一部分是她自己画的。温宜看着那花瓶,有些出神,声音轻了些:…因为就是不想。”韩旭没有猜错,这瓶子确实是有些来历一一这是她小时候,父亲母亲吵架时摔碎的。

是母亲送给父亲一个很普通的小瓷瓶,但父亲很喜欢,素日就放在书案上,有时母亲会剪一些花放进去,但换得不勤,总是心血来潮,父亲也从不说仁么,即使花枝枯萎了也留在瓶里,等母亲下次过来,才嗔怪着拿去换掉。而这花瓶碎后没多久,母亲也离开了家。

有时候温宜会想,是不是自己把它们修好了,父亲母亲就能重归于好。温宜问他:“我们会吵架吗?”

韩旭站在她身侧,揉了揉她的脸,像是想把她的心心情揉散:“不会。”又是两日。

温宜用完早膳后,听明秋说,翁春的爹娘一直徘徊在城外不肯走。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