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是说:“谢谢姐夫。”温宜拆着父亲的信,信上的内容不多,她很快就看完了,然后同温言说:“父亲同意你参加童试了。”
温言其实才六岁,而这个年纪就参加童试的可以说少之又少,但一斋先生说温言很有天赋,可以试试,于是温言便问了温宜的意见。温宜没有第一时间拿主意,而是反过来问他想不想,毕竞不论在谁看来,能在这个年纪参加童试都是叫人高兴骄傲的事。温言说想,温宜就同父亲说了。这事若是发生在旁人家,家中长辈早便欢天喜地地替孩子东奔西走了,到了温言这儿,还要通过温宜帮忙劝说父亲同意。温父既写了书信,又让温言送来,他明明可以直接告诉他的……温宜摸了摸温言的头。温言将长姐写给家中的书信放好在书笼的最下层,自己提好:“先生们应该回来了。”
“那回去吧。”
温宜站在书堂外,看着温言进去,觉出一点点酸涩来,他才六岁,连半门高都不到。而父亲之所以这般,大抵跟母亲回来的事分不开…温宜看着天边的悬阳,也不知家中如今如何了。
明秋陪着小姐在书堂外站了一会儿,才说:“老夫人让院里的下人来请小姐,说是让您忙完了,别忘了去一趟。”
“可有说是什么事?”
“底下的人说老夫人又得了两匹云锦,想要给小姐。"明秋走在身侧,说完这事还挺高兴的,猜老夫人是不是想开了,没有再计较于“不祥”的事,温宜也希望如此。
到椿萱堂的时候已经近黄昏了,她们刚到院子外便看到门口有嬷嬷引路,她谢了嬷嬷挽帘,垂眸入室的功夫,就和里头出来的人打了个照面一一这日昏黄正好,傍晚有凉风习习,不疾,只是刚好能鼓动两人的袍角。一院的竹涛在金色的余霞里翻滚着,夕阳缀着两人的眉眼,都是一般的清皎如月、温润清朗。
温宜在斜照的昏芒里看清了这人的样貌,也因此目光一顿。四下静寂,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他们一个惊讶,一个沉了眉眼,在他身后,是韩老夫人的声音,她说:“温宜来了?识嘉先回去吧。”她回过神,在这片刻的须臾里,看到韩识嘉冷下的神色,在韩老夫人的注视下,一个俯身,一个行礼。
韩识嘉走了。
温宜走进去,老夫人刚喝完一口茶:“看到识嘉了?”“看到了,昨日春闱结束,今日府里开了学堂,来了许多人,我早时还见了阿言,托他给家里带了书信。"她说的这样多,像是并不关心韩识嘉。可老夫人却没有放过:“前天夜里回来的。“韩老夫人说着摇了摇头,“还差点闯了你的院子,也是不像话。”
温宜一怔。
“你说他这是为什么?”
这话一说,温宜便要跪下来,可老夫人没让,直接搀住了她的手,她站着了,就听韩老夫人说:“祖母知道对不住你。”“那日登门,是我让余氏去的,阿旭并不知晓,那些事,我没有告诉他。”温宜早便察觉了,如果韩旭知道他们之所以成亲,是韩家趁祖母病重上门逼迫,便不会提祖母,也不会在老夫人病重那日开口替她解围。“你祖母的病只有悬阳丹能治,普天之下,只有圣上和我们侯府有药,我本可以等你来寻我,但还是把这个落人口舌的机会给你了,你可知道祖母的用意?”
温宜的呼吸因此轻了些。
她说:“往后你们若是过得不好,便怨我这个老太婆。”堂屋之中静了又静,只有衔枝鸟落在窗台发出的几声轻鸣。“您不必这么说。"温宜沉默下来,“与郎君的婚事,是我自己的选择,后果自然由我承担,日后过得好与不好,是我和郎君要面对的事,与旁的人无关,更不是祖母的缘故。”
“你愈是明白,祖母便愈是觉得对不住你。"韩老夫人牵着她的手没放,忽然道,“你父亲在钦天监快七年了吧。”
一句话,叫一直垂眸的温宜抬了眼。
“他本是状元出身,在那处这么多年受委屈了,我也是老糊涂,前几日见太后娘娘时竟忘了提。”
钦天监倒不是什么不好的地方,只是先皇晚年多病,寄情玄黄,因此钦天监中多是方士,渐渐沦为了怪力乱神之处,甚至最后先皇驾崩也与钦天监脱不开干系,到了今上这里,对钦天监多不待见。仕途无望便算,更为重要的是,钦天监的监官不得改迁,子孙世业。温家一门双状元,从前也是天家钦点翰林,此一去钦天监,不论你学识才干,仕途便算是断送了。这才是温家没落的原因。温宜听懂了韩老夫人的意思,却皱起了眉。老夫人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你聪慧,祖母的意思你应当明了,往后和阿旭好好过日子便是。”
从椿萱堂出来的时候,温宜觉得有点闷,抬头看了眼天色,果然晴光不朗,阴云层层。
回到书房,雨还没下,温宜推开半扇窗子,轻声问:“上回的佛经抄到何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