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违约金,是否定得过高了些?”
周掌柜指着契约草案中“若卖方逾期,每逾期一日,按总货款一成赔付”的条款,眉头紧皱。
两万匹布,按目前的六钱一匹,总价一万两千两,每日一成就是近一千二百两!
整张单子的利润拢共才两千两,万一超过两天没交货,便一分钱也赚不到还得亏本。
风险太大了些。
乔掌柜叹了口气:“周老弟,我也不瞒你!这布在口外是硬通货,行情不等人!期限紧,是因为商队出发日子定了,我也和别人签了这合约,晚一天都是银子!违约金定高些,也是怕你们货跟不上,眈误俺的大事。这样,我可以加价,你们卖六钱一匹,我出七钱,同时预付三成定金,以示诚意!若是还不放心————”
乔掌柜顿了顿,说道:“你们每早一日交货,我也多付一成如何?”
此话一出周掌柜顿时觉得来人是真的着急。
他在心中盘算了片刻,觉得这笔买卖可行,自家工坊每日的产量都在扩大,而且这么大的单子,无疑能让伯爷给各位勋贵吃下一颗定心丸。
“乔掌柜,此事关系重大,非在下所能决断。需禀明东家,方可定夺。还请乔掌柜稍待。”
“行!我就在悦来客栈等信儿!最迟今晚,给个准话!”
乔掌柜留下话,揣着那份契约草案,扬长而去。
消息很快报到了陈明所在的蒸汽纺织机制造工坊。
连同消息一起送来的,还有直隶棉价异常波动的简报,以及齐纹通过老东家锦衣卫的渠道搜集到关于“晋昌隆”商号的一些模糊信息。
该商号在山西确有登记,但规模平常,此次行为颇为突兀。
书房内,李景隆也在,他听闻竟有如此大单上门,先是喜上眉梢:“两万匹!陈兄,这是大好事啊!看来咱们的机织布名声打出去了!”
但听到周掌柜汇报的苛刻条款和棉价异动,他又皱起眉头:“这交货期是紧了点,但也赶得上,可这违约金也高得离谱。还有这棉花价格,怎么涨得这么邪乎?好在我们提前囤了不少,但用在这批货上怕是不够吧?”
陈明静静地听着,在脑海中将棉价简报、“晋昌隆”的订单、以及之前影卫汇报的关于几家布商近期资金异常调动的情报飞快串联。
半晌,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景隆兄,你说,这世上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陈明缓缓开口:“这边棉花价格被人为骤然抬高,那边就有一个大主顾,拿着一份大合约,送来一个我们急需却掐着时间的巨额订单,生怕我们不签,还多加了一条对赌约定”
。
李景隆不傻,闻言悚然一惊:“陈兄,你是说这是个套?是全万金那帮人搞的鬼?他们想用高价棉拉高我们的成本,再骗我们签这毒契约,最后要么逼我们高价买他们的棉,要么赔死我们?此事要不要告诉太子?”
陈明连忙拒绝:“这点小事不必闹上去,显得你我无能,他们倒是好算计。利用规则,设下阳谋。我若拒签,他们可散布谣言,说我机织布”产能不足,心虚不敢接大单,打击商誉。我若签了便正入下怀。”
“那怎么办?这契约绝不能签!”李景隆急道。
陈明笑了笑:“周掌柜,回复那位乔掌柜。合约,我们可以签。”
“陈兄!”李景隆失声。
陈明抬手止住他,继续对周掌柜道:“不过,契约需做修改。交货期限,就按他说的二十天,加对赌约定。但需先付全款。”
周掌柜提醒一声:“伯爷,那单匹的价格要多少?咱们的棉花怕是不够用了,若是高价买棉花,这就是亏本买卖。”
“价格可以再往上提到八钱,他这两万匹得整让个工坊的大部分机器一起上才行,等于只做他一家的生意,价格自然要高些。若他还不答应,你就告诉他,若到期限未交货,就把布匹白送他,不仅赔他钱,货款也一并退还!”
周掌柜点头,他对自家铺子的工坊产量心里有数,所以陈明说的赔偿条件他并不担心,知道这条件不过是为了诱导对方签下,伯爷特意加的砝码。
毕竟饵料不给足,鱼儿怎么上钩?
这点简单的道理他混迹商场多年还是明白的。
至于原料问题不是他该考虑的,既然东家有信心他便没有多嘴。
他当即应声道:“是,伯爷,小人明白,这就去谈。”
周掌柜躬身退下。
李景隆仍有些担忧:“陈兄,即便价格提高,若棉花真供应不上————”
陈明没急着回答,只见他走到书案旁,拉开一个抽屉,取出一份刚刚收到的、盖着江西九江府某大棉商印鉴的契书副本,轻轻推到李景隆面前。
“景隆兄,看看这个。五千担江西优质皮棉,十日前已自九江装船,顺江而下,算算日子,快则三五日,慢则七八日,必到应天码头。后续还有两批。价格只有如今直隶市价的六成不到。”
李景隆接过契书一看,眼睛顿时瞪得溜圆,满脸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