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昌杰在工坊招工的同时,陈明也在招人。
只是他的自光,依旧落在了那群难民身上。
青龙山煤矿是他的私产,用人成本必须控制,这是其一。
其二,也是给这些无家可归的流民一条活路,让他们有个能凭力气吃饭的去处。
挖矿毕竟不同于进工坊,是实打实的苦力活。
陈明不是没想过让刘昌杰在工坊也招些难民,但终究不妥那“公司”虽由他掌管,却非他一人所有。
若招一堆难民进去,难免落人口实,说他拿众人的银子,赚自己的善名,不利于团结。
青龙山煤矿则不同。
这是完完全全属于他自己的产业。
虽说开矿的激活银子,是他以“试验新型高效炼焦法,为蒸汽机提供优质燃料”为由,自己给自己申请批准下来的“研发经费”,当然,这其中少不了李景隆的签字。
可最关键的是矿脉本身,地契上白纸黑字写着他陈明的名字。
自己的地方,用自己的人,明面上,任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苦虽苦了点,但比有上顿没下顿肯定要好的多的多。
他这招人就简单多了,短短月馀,青壮年纪的竟然比以前还要多些,几乎是一呼百应,不到半日就招到了五百多人。
简单筛选,留下二百多精壮汉子,大多子然一身。拖家带口的,连老带小全算上,也才堪堪三百人。
孤身者,竟有百数人之多。
那些消失的亲人去了哪里,人人心里都清楚。
而当时招人时,不少老者强撑在陈明面前,卖弄着仅有的力气,只希望他能“看走眼”,将自己选中。
但陈明招人也不是为了单纯做善事的,以他现在的能力根本做不到无条件为这些老人提供温饱之所。
他只能装作看不见。
他能做的只是在临走前吩咐孟七多做些粥米施舍,让老人家多吃几顿饱饭。
虽然很残酷,但这就是现实。
世道如此,如果不改变这天地,只救一二人根本起不到作用,无非是让自己良心稍安片刻。
他如今能做的,便是让这批青壮年,将来不必走向那条老路。
这批难民,昨日便已经住进了田庄。
至于住所也不是什么问题,旁边的田庄已经越来越好,不少房子都从茅草房换为了土坏房。
这种土坯房做起来也简单,甚至没啥成本,就是拿泥巴和稻草搅拌在一起,然后阴干成砖块,垒的过程中再用泥巴当粘合剂牢固的很。
而之前淘汰的茅草房,陈明没让他们拆,就自然成了新一批难民的住所,昨日便安排好了。
今天,陈明早早便起了。
他还要去田庄训个话,露个脸便可以开始正式开工了,倒不是陈明压榨他们,主要青龙山一开始都是表层煤,不用打井就可以挖,活比较轻松,不然这么多人每天养着他也吃不消。
“铛——!铛铛铛!”
田大牛是被一阵锣声惊醒的。
他猛地从铺着干草的土炕上坐起,心脏在空荡荡的胸腔里怦怦直跳。
他的手下意识地往身边摸去,只抓起一把铺在身下的稻草。
河南老家的土院、凤阳府城外被官差驱赶时的尘土、还有路上接连倒下的亲人冰凉的手————
破碎的画面在他脑中一闪而过,提醒着他如今的时日。
是了,都死了。
只剩他一个了。
田大牛喘了口气,强迫自己认清现实—这里是应天府,是信安伯爷的田庄,在这间挤着七八个汉子的茅草屋里。
屋外是充满生气的喧嚣,衬得屋里的他有些落寞。
“快起!开饭锣响了!”
“俺的碗呢?”
“别挤,孟管事说了,人人有份,管饱!”
田大牛沉默地爬起来,动作带着长久饥饿和疲惫后的僵硬。
他是从开封府仪封县一路逃荒过来的。
老家黄河老爷发了威,把房子、庄稼全带走了,比起全家都丢了性命的邻居要幸运的多,至少当初他是这么想的。
但没了生计,活不下去了,听说陛下老家凤阳或许有条活路,便带着家人跟着流民潮往南。
到了中都,还没挨近城墙,就被如狼似虎的官军拿着棍棒驱散了,说是“流民滋事,严禁靠近”,好在城内有善人,每过三天就能吃到一碗粥。
这样的日子虽然苦,但也还过的下去,只要熬到黄河老爷过了秋、收了威风便能回乡了。
但直到有次过了五日,城内的善人还没有施粥,啃着树皮熬了几日后,他听官兵说那“善人”居然是个贪官,贪了朝廷赈灾的粮,被皇上给抓去京城要剥皮充草。
他没读过书,但和乡里的老秀才说过话,老秀才时常和他们这些农户聊些圣贤道理,他不象别人只当笑话,他真的听懂了一些。
但这“善人”他不懂,为何要做这般没道理的事情,贪了粮还要施粥,那为啥要贪?
可惜,老秀才没能从黄河老爷手底下跑出来,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