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变得更刺眼,线条重组的速度加快,形成新的图案——这次,图案看起来像是文字,但不是他们认识的任何文字,更像是某种抽象的符号。
符号在变化,在重组,最终稳定下来,形成一个他们能“理解”的图像:
一个人,伸手触摸一个发光的球体。
然后是一扇打开的门。
然后是……警告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是感叹号。
“它在……和我们交流?”苏文震惊地说。
“维度异常体有自己的意识,或者说,是某种集体意识的投影。”王一解释,“它可能是高维存在的碎片,可能是平行宇宙的回声,也可能是宇宙本身的无意识表达。它在尝试传达信息。”
“它在说什么?”
“第一幅图:我们需要触摸它,或者它内部的某个东西。第二幅图:它会打开通道。第三幅图:但有危险,严重的危险。”
“什么危险?”
几何体的图案再次变化,这次更复杂:一个人,分裂成许多人。然后许多人,融合成一个人。然后那个人,变成非人的东西,像是一团混沌,又像是一个几何体,和他们面前的这个类似。
“接触它会导致意识分裂,然后重组,然后……异化,变成像它一样的东西。”林默解读道。
“你会变成维度异常体?”
“可能。但路径指向它内部,我们没有选择。”
苏文抓住他的手臂:“林默,也许有别的路。我们可以回头,找其他的路,绕过去。”
“我们没有时间了,苏文。倒计时在继续,现实崩溃在加速。每拖延一分钟,就有更多区域瓦解,更多人消失。而且,镜婆的导航仪只能维持二十四小时,现在已经过去了……”他看向不存在的倒计时,但在意识中,王一给出了数字,“五小时十七分钟。我们必须前进,无论风险。”
苏文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松开手,叹息:“我加入队伍时就知道,这可能是一条不归路。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要面对这种选择。”
“你还可以回头。”
“不。”她摇头,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我的家人在清扫者的清剿中死了,第七避难所是我唯一的家。但如果世界终结,避难所也会消失。我没有可回头的路,林默。我只有前进的路,和你一样。”
两人对视,在轰鸣的光之几何体下,在硫磺味的蒸汽中,在现实崩溃的边缘,达成了无言的共识。
“怎么触摸它?”林默抬头看着旋转的几何体,它的中心离地面至少有三十米。
“也许不用触摸实体,触摸光就可以了。”苏文指向从几何体垂下的几道光束,它们像是实体的光柱,连接着几何体和地面。
林默走近其中一束光。从远处看,它像是普通的光束,但靠近了才发现,它不是“光”,而是一种发光的物质,像是凝固的光,有实体,摸上去温暖,有轻微的脉动,像是活物的心跳。
“准备好了吗?”他问,既是问苏文,也是问自己,还是问意识深处的王一。
“从来没有准备好过。”苏文说,握紧了拳头,“但该做的还是得做。”
林默伸手,触摸那束光。
瞬间,世界消失了。
不,是他消失了。
他被分解成基本粒子,被拉伸成无限长的弦,被压缩成无限小的点。他同时存在于所有地方,所有时间,所有可能性中。他是宇宙大爆炸的奇点,是恒星内部的核聚变,是生命最初的细胞分裂,是文明最后的叹息。他是过去,是现在,是未来,是“是”,是“不是”,是“可能是”。
然后,重组。
但不是重组成原来的林默。
他是林默,但他也是王一。他是那个在地下城垃圾场长大的孤儿,也是那个来自终结宇宙的十亿意识集合体。他是人类,也是种子。他是三维的生物,也是高维的投影。他是单一的个体,也是无数的集体。
“我……”无数个声音在说,但都是他的声音。
“我是……”无数个定义在涌现,但都指向同一个存在。
“林默。”最终,一个定义胜出,一个声音成为主导,一个存在重新凝聚。
他站在一个纯白的空间中,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光,均匀的、无方向的光。没有影子,没有物体,没有声音,只有他和苏文。
苏文也在,但她看起来不同。她的机械义眼在发光,不是暗红色的光,而是纯白的光,和她本人眼睛的光芒一样。而且她的身体看起来更……清晰,更“真实”,仿佛在这个空间中,她的存在被强化、被提纯了。
“我们在哪?”苏文问,声音在这个无垠的空间中回荡,没有回声,直接被吸收。
“在维度异常体的内部,或者说,在它的意识中。”王一的声音响起,但这次不是只在林默的脑海中,而是在空间中响起,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能说话了?”林默问。
“在这里,意识可以直接交流,不需要身体作为媒介。”王一解释,“而且,在这里,我可以暂时……显现。”
光在汇聚,在他们面前,凝聚成一个人形。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简单的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