径本身似乎在稳定周围的空间。靠近路径的区域,异常程度较低。”
“那我们就贴着路径走。但小心,现实崩溃区域里,常识不管用。重力可能反转,时间可能错乱,甚至你可能遇到另一个自己。”
“另一个自己?”
“时间循环崩溃。有人报告过,在崩溃区域内看到自己的过去或未来的影像,有时甚至能互动。但那很危险,因为改变过去或未来的影像可能导致因果悖论,加剧崩溃。”
他们继续下降,更加谨慎。井壁的脉动越来越明显,荧光越来越亮。林默甚至能听到某种低语,不是声音,是直接印在意识里的细语,模糊不清,但充满诱惑和警告。
“不要听。”王一的声音突然在他意识中响起,比之前清晰了一些,但依然虚弱,“那是维度低语,高维信息泄露到三维空间产生的杂音。听久了会疯的。”
“维度低语?那是什么?”
“现实是分层的。我们生活在三维,但上面有四维、五维,甚至更高。正常状态下,各维度之间有屏障,就像楼层之间的天花板和地板。但现在,屏障在变薄,在破裂。高维的信息、概念、法则,泄露到我们的维度,但我们的大脑无法处理,只能转化为扭曲的感知——低语、幻象、物理法则异常。”
“因为终结协议?”
“是的。终结协议在削弱宇宙的存在性,而存在性的基础之一就是维度稳定性。维度屏障破碎,现实就崩溃了。我们听到的低语,可能是来自高维存在的对话碎片,可能是未来可能的回声,也可能是平行宇宙的噪音。无论是什么,都不是我们能理解的。”
低语变得更清晰了。林默能分辨出其中一些音节,但那些音节组合成的“词语”没有任何意义,像是梦中的呓语,又像是疯子的呢喃。但有一种奇怪的韵律,一种诱人的节奏,让人想要仔细倾听,想要理解。
“林默!别看那些纹路!”苏文的喊声将他拉回现实。
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停止了下降,正盯着井壁上那些发光的纹路,眼睛无法移开。纹路在变化,在重组,形成图像——一张脸,一张他熟悉但又陌生的脸,像是他自己,但更老,更疲惫,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悲伤。
“那是可能的你。”王一警告,“无数可能性中的一个。崩溃区域里,可能性的边界模糊了,你能看到其他时间线,其他选择的自己。但那是幻觉,是维度的回声。看久了,你会分不清哪个是真实的自己。”
林默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继续下降。但那张脸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那眼神中的悲伤如此真实,如此沉重。
下降约二百米后,他们到达了一个平台。通风井在这里分叉,一条继续向下,另一条水平延伸。光之路径指向水平通道。
“旧矿区的通风隧道。”苏文先踏上平台,检查周围。平台由金属网格构成,下面是黑暗的深渊。隧道的入口被一扇栅栏门封住,但锁已经锈坏,一推就开。
隧道内部更暗,头灯的光束只能照出几米远。墙壁是粗糙的岩壁,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但已经废弃多年。地面上有生锈的矿车轨道,积着黑色的水。空气更糟,有浓重的硫磺味,还有某种甜腻的腐败气味,像是腐烂的水果混合着化学品。
光之路径在隧道中延伸,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指引方向。
“这里不对劲。”苏文蹲下,用手电检查地面。水洼里映出的不是他们的倒影,而是扭曲的、破碎的图像,像是多张脸叠加在一起,又像是抽象的油画。
“现实崩溃更严重了。”林默能感觉到空间的“黏稠”,像是穿过胶水前进。每走一步都需要更多的力气,不是物理上的阻力,而是存在上的阻力,仿佛空间本身不“允许”他们通过。
隧道在前方转弯。转过去后,他们看到了第一个明显的崩溃现象。
一段约十米长的隧道“消失”了。不是物理上的消失,是概念上的——那段隧道还在那里,但无法被认知。看过去,那里是一片混沌的色块,像是损坏的显示屏。试图集中注意力去看,只会感到头痛和恶心。但光之路径直接穿过了那片区域,在混沌中划出一道清晰的轨迹。
“我们得穿过那里。”林默说。
“怎么穿?我们甚至无法理解那是什么。”
“跟着路径走。路径本身就是一种定义,一种对现实的确认。它在混沌中划出了‘路’的概念,只要我们坚持这个概念,就能通过。”
苏文怀疑地看着那片混沌:“如果失败了呢?”
“那我们就会成为混沌的一部分。但如果我们不过去,就永远到不了中心控制塔。”
没有其他选择。林默先迈出脚步,踏入混沌区域。
那一瞬间,世界破碎了。
不,是他破碎了。他的感官分解成无数碎片,每个碎片感知到不同的现实:他同时看到隧道、看到星空、看到深海、看到从未见过的城市、看到自己婴儿时期的摇篮、看到自己死亡的场景(不止一种死法)。他同时听到婴儿啼哭、听到爆炸、听到从未听过的音乐、听到爱人的低语、听到仇人的诅咒。他同时感觉到温暖、寒冷、疼痛、愉悦、爱、恨、存在、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