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跟随光之路径穿过第七避难所的迷宫。
路径无视物理障碍,径直穿过墙壁、地板、天花板,他不得不绕行,在错综复杂的通道中寻找最近的路线。苏文走在他身边,沉默但坚定。她背着沉重的装备包,腰间挂满了工具,机械义眼在黑暗中发出暗红色的光,不断扫描周围环境。
“你真的相信那个算命老太婆的话?”苏文终于开口,声音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
“不相信也得信。”林默回答,目光追随着只有他能看见的光之轨迹,“我们没有别的选择。现实崩溃的速度在加快,你也看到了。”
“我看到了。但我还看到了你差点死在那里。”苏文停下脚步,转向他,义眼的光照亮他脸上的疲惫,“定义现实?概念锚定?林默,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悬在空中,带着重量。
林默也停下来,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有霉味、机油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味,那是现实崩溃区域边缘特有的味道,像腐烂的花朵混着铁锈。
“我可能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了。”他诚实地说,“我的身体里有另一个人,或者说,另十亿个人。他们来自一个已经终结的宇宙,把希望——也可能是灾难——带到了这里。而我,是那个容器,是那个接口,是那个锚点。”
苏文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头:“够了。只要你还知道自己是站在哪一边的。”
“我站在生存的一边。所有人的生存。”
“包括清扫者?包括那些想要抹除你的黑影?”
林默沉默了。这个问题他没有答案。
光之路径在前方突然转弯,指向一扇锈蚀的金属门。门上的标识已经模糊不清,但苏文认出了它。
“这是旧通风井的检修通道,通往地下深层。但那里二十年前就因为甲烷爆炸被封死了。”
“路径指向这里。”林默走近门,把手放在冰冷的金属上。门上有沉重的锁链和挂锁,但都已经锈迹斑斑。他用力拉扯,锁链纹丝不动。
苏文从工具带里掏出一个手掌大小的设备,对准锁头。设备发出轻微的嗡鸣,然后射出一束深红色的光。金属在光束下迅速变红、软化,几秒钟后,锁头熔断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脉冲熔断器,用来切割金属的。”她收起设备,推开门,一股陈腐的空气扑面而来,混合着灰尘和某种化学残留的气味。
门后是垂直的通风井,深不见底。生锈的金属梯附着在井壁上,一路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光之路径径直向下,像一道发光的瀑布。
“下面有什么?”林默问。
“旧矿区,然后是地热区,再往下是未知区域。避难所的地图只标注到这里,更深处在建立时就标记为‘禁区,原因未知’。”苏文检查了背包里的装备,“我有攀岩索,但井深至少三百米,如果中间梯子断裂……”
“我们没有选择。”
“我知道。”
苏文固定好攀岩索,将一端系在门框上,另一端抛入井中。绳索自动下降,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递给林默一副手套和一个头灯。
“我先下。如果有问题,我会拉绳索三下,你就往上爬,别管我。”
“苏文——”
“我比你经验丰富,林默。而且避难所需要你,不需要我。”她打断他的话,声音平静但坚定,“如果真如镜婆所说,你是阻止终结的关键,那你就必须活下去,无论代价是什么。”
没等林默回应,她已经戴好手套,抓住绳索,消失在黑暗的竖井中。
林默等待了漫长的三分钟,绳索没有传来警告信号。他深吸一口气,也抓住绳索,开始下降。
通风井内一片漆黑,只有头灯的光束切开黑暗,照亮面前一小片区域。井壁潮湿,长满苔藓,金属梯锈蚀严重,有些横档已经脱落。他能听到下方传来苏文下降的声音,还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中回响。
下到约一百米时,异常开始了。
先是温度变化。从正常的十几度,突然上升到三十多度,又迅速降至接近冰点,然后在几秒内恢复正常。然后是方向感错乱——明明在垂直下降,却感觉自己在水平移动,甚至有时感觉在上升。最诡异的是声音的变化:苏文下方的声音突然变得遥远,像是从几公里外传来,然后又近在耳边,仿佛她就贴在身后呼吸。
“林默?”苏文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但听起来扭曲失真,像是通过水传播,“你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现实不稳定。”
“比不稳定更糟。看井壁。”
林默用头灯照亮身边的井壁。原本的金属和混凝土表面,现在出现了奇怪的纹路——像是某种生物的血管,又像是电路板,在缓慢脉动,发出微弱的荧光。纹路在移动,在重组,仿佛井壁本身是活着的。
“我们进入现实崩溃区域了。”苏文的声音带着紧张,“但程度很轻,只是边缘效应。继续往下,崩溃会更严重。你确定路径指向这里?”
林默看向光之路径。它依然明亮,笔直向下,没有受到井壁异常的影响。
“确定。而且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