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无猜(2 / 2)

“珩哥哥说,秋日里皇室要去什么山下的猎场行猎。”她记不清地名了,但她已经满八岁,这一回可以跟着一起去了。“母妃也去,好不好?”

“好,都听嘉儿的。”

母女二人说着悄悄话,钱嘉绾渐渐支撑不住困意。她连连打着呵欠,随着她甜蜜的梦境,飞去了那层林尽染,果实飘香的金秋。

大齐皇家猎场去洛京百余里,皇室出猎,场景蔚为壮观。傅允珩已满十一,骑射俱佳,为诸皇子之首。他并未去猎场上争先,其他皇子亦然。

秋高气爽,今日万里无云,是个极为明媚的好天气。傅允珩应了小青梅之邀,与她并驾行于林地间。钱嘉绾快活地骑着独属于自己的小马驹,这匹马是父王送给她的八岁的生辰礼。

马儿皮毛润泽光亮,体态娇小玲珑,时人谓之“果下马”。因它们矮小可在果树下行走,故而得名。果下马性情温顺,只产自西南,在洛京要价颇为不菲。越王选它作为嫡女的生辰礼,可谓是用了不少心思。既是出来行猎,总要有些收获。

钱嘉绾瞧中了远处树下的一只花羽锦鸡,她屏气凝神,悄悄指了指。傅允珩会意,搭箭上弓,静待时机。

他松开指尖,一箭离弦而出,疾如闪电。

在钱嘉绾看清之前,精准命中了猎物。

钱嘉绾微微张开嘴:"珩哥哥好生厉害!”她从来不吝对人的夸奖,在傅允珩面前更甚。侍从去拾取猎物,钱嘉绾想,今夜可以和珩哥哥吃烤肉,要分些给母妃和淑妃娘娘。

听着她的赞叹,傅允珩唇畔的一抹弧度勉力一压再压。钱嘉绾看着那只漂亮的锦鸡,今日跟着他们的都是珩哥哥和越王府的亲随,所以可以轻松些。

但她明白珩哥哥的箭术不能往外说。否则会给珩哥哥惹来麻烦。钱嘉绾听明惠太后与祖母嘀咕过,雍王气量狭小,最见不得兄弟中有人越过他。

钱嘉绾从小认识的雍王也是如此,他自己没本事,偏还要压着旁人。策马至溪边,他们同坐于溪畔,傅允珩递了水囊给钱嘉绾。钱嘉绾看着他们二人倒映在一起的身影,唇畔不觉微微上扬。秋风吹拂着,徐成匆匆寻了过来:“殿下。”他打听到一桩紧要的消息,有许多事,他已经习惯先向小主子来禀。“殿下,陛下的御驾已经启程回京了。”

此事已经在营地内传开,钱嘉绾跟着一同听。事情的原委不难厘清,雍王入秋后得过一场风寒,本已痊愈,所以才一同跟来行猎。

昨日陛下带他入围场打猎,雍王猎野兔不成,反被窜出的一头野猪吓了一跳。

虽然有护卫及时上前不曾伤着,但雍王好似受惊不小,入夜开始高热不退。宸妃帐中连夜宣了太医,随行的几位御医都看诊过,都道行营药物不足,且夜深露重,山风寒凉,不宜治病,还是早些回宫为上。傅允珩不知其中有几成是太医的托词,但有一点是明了的,谁都不愿担此重责。

圣驾清晨匆匆回銮,远不复来时的排场,更没有做任何安顿。承佑帝丢下一众臣子,营地的文武百官直到午时才陆续知晓,甚至有不少人还照常在山中出猎。

营地乱做一团,皇帝未留下只言片语。到酉时光景,赵王傅钦只能硬着头皮出来主持大局。傅允珩帮着赵王叔调度剩下的围猎事宜,分批安排朝臣回京。可笑的是,大齐的朝臣们对于皇帝的这等行径,竟有司空见惯之感。唯有司天监的少监望着那暗沉沉的天色,围猎本是祈福之用,草草中止,恐生不吉。

惊雷划过天幕,大雨倾盆而落,天地间恍惚一色。回宫不过两日,御医署诸位太医回天乏术。雍王傅允璋病逝于昭阳宫,年仅九岁。

阴雨绵绵,下得无休无止。

昭阳宫内哭天抢地,一片缟素,哭声传遍整个后宫。傅允珩无法静心读书,只在书案后练字。

天色暗沉,淑妃命人早早关了宫门,将所有喧嚣隔绝在外。她无悲也无喜,只觉分些精力都是多余的。任外间风雨摧折,她只守着她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