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的亲叔父,赵王傅钦。“臣奉陛下圣谕,持节奉迎。吉时已至,请皇后娘娘登车,入皇城受册,入主中宫。”
“有劳赵王。”
钱嘉绾记得自己从钱唐嫁入洛京的那一回,也是赵王任册封正使。内廷女官赞引之中,钱嘉绾登上了独属于皇后的重翟车。车舆通体饰青漆鎏金,朱轮画毂,车身四周叠缀翠色翟羽,层层葳蕤。前路金吾卫持戈开道,仪仗连绵数里。礼乐齐鸣,沿街百姓尽数俯首跪拜。重翟车碾过御道,驶向巍峨宫城。
丹阳正门恢弘壮阔,大齐皇后的仪仗由此入宫。待礼乐声散去些,栗子由书兰抱着坐入仪仗后段的宝车中。它好奇地趴在合上的轩窗前,风风光光地与主人一同嫁入了宫城。重翟车行至太极殿,仪式蔚为壮观。
册封正臣清朗肃穆的声音响彻于宫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盖闻乾坤定序,家国始安;中宫建位,风化攸先。朕临御寰宇,虚位中宫,久思淑德,以正六宫。
兹有安王嫡女钱氏嘉绾,毓秀名门,天资灵秀。生而温婉贵雅,长而端庄明达,气度雍容不凡,心性澄澈通透。熟谙诗书礼训,德貌兼备,雅合中宫之选今钦遵礼制,册立钱氏嘉绾为皇后,位尊中宫,母仪四海。钦哉。”
钱嘉绾领受皇后金册金宝,她原本受册为贵妃之时已是足够隆重。今朝册立皇后,更是浩荡盛大,不可同日而语。
待礼官唱礼告成,前朝后宫众人齐齐躬身跪拜,声震殿宇:“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大婚整日的喧嚣繁华渐渐落定,落日熔金,整座凤仪宫都沉浸在暮色柔光里。
天色犹未擦黑,陛下的御驾便已徐徐到了凤仪宫前。殿内外宫人纷纷放下手中事务,行礼如仪:“陛下万岁万福。”凤仪宫乃帝后大婚之所,今夜殿宇檐下悬挂华丽宫灯,朱廊雕栏缠缀锦绣,处处铺陈得欢瑞吉祥。
傅允珩目之所及皆是喜庆之色,处处都在告诉他,今日是她与他的燕尔新婚。
他三书六礼,她是他唯一的妻子。
一只圆滚滚的小狸奴窜出,打破了皇帝陛下此刻的遐思。两日未见,栗子见到傅允珩亲热得很。
它绕着他撒娇,“喵呜喵呜"不住叫唤着。熟稔的模样,一看便知相识已久。
傅允珩无奈地笑了笑,今日帝后大婚,栗子自然也吃上了喜宴,独属于它的晚膳丰盛极了。
小狸奴吃饱喝足,肚皮溜圆,心情正是愉快时。“喵呜~”
而后,它便被心情更为愉快的父皇送去了颐宁宫中,与它的柿子弟弟作伴。“喵呜。”
今夜没了阻碍,傅允珩踏入正殿之中。
内室边的女官与宫人们齐声见礼,殿内烛火明亮,堂前燃着一对龙凤红烛。他的心上人坐于床榻边,一把团扇遮去她大半容颜。灯火勾勒出她如玉般精致的眉眼,依旧是灵动澄澈的一双眼眸。此情此景恍若初见,令傅允珩有片刻的失神。
团扇后的钱嘉绾亦在悄悄打量他。陛下今夜换了一袭绛红通天冠服,艳色华裳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端方。眉眼清隽温润,更添三分浓丽,每一分每一寸都极合她心意。
女官唱和:“良辰吉时,鸾凤和鸣。请陛下行却扇嘉礼。”傅允珩与钱嘉绾同握了玉扇柄,指间相扣。扇面所绣和合二仙图样,是钱嘉绾一针一线亲手绣成。
团扇缓缓落下,露出明艳盛极的一张容颜。钱嘉绾与陛下相望,对他粲然一笑。
帝后移步,同坐席榻之上。宫人抬上备好的食案,钱嘉绾与傅允珩依礼同食一饭,同饮一羹,寓意甘苦同心,岁岁朝夕,相守不离。同牢礼过后,女官捧来葫芦酒瓢,一分为二,斟满醇酒。钱嘉绾与陛下共饮,合卺礼成,永结鸾俦,琴瑟和鸣。新婚礼毕,外间侍女们皆告退。
钱嘉绾在书韵与秋穗的侍奉中换下了繁琐礼衣与金玉花冠。青丝如瀑般垂落,以一对珊瑚金钗松松绾起。她换上朱红的寝衣,是在夫婿面前方能有的亲明姿态。
一对龙凤红烛映照出二人相偕的身影,与自己的心上人独处,钱嘉绾自在了许多。
“陛下方才在想什么?“她笑问道。她眸中闪过些狡黠,莫不是又想起了从前的话语?
傅允珩抚过她的面颊,低眸与她额间相触。“我是在想,若是这一日是我们初见。”
他低低道:“我一定会待你更好些。”
他话语中落下遗憾,难以补全。钱嘉绾微怔过后,轻声道:“现在也很好啊。”
都道人世间小满胜完全,她觉得她与陛下间已是足够完满。而且,他们还会有许许多多的以后。
灯火璀璨落于她眉眼,她笑意盛然,仰眸吻住了他的唇。唇齿交缠,呼吸缱绻,他很快反客为主。
帷幔落下,圆月良宵,恰是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