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大婚(下)
十月二十五,乃帝后大婚的佳日吉时。
天尚未明,钱嘉绾便已起身,静静端坐于梳妆台前。她不曾唤人,心间萦绕着一缕缱绻柔软与脉脉欢喜,与镜中女郎相视展颜。寅时一刻,侍女们在外轻叩门扉,捧着鎏金妆奁鱼贯而入。尚服局的女官为皇后娘娘匀面、上妆,一举一动端庄细致,着意修饰。如云的墨发一缕缕绾起,书兰与书韵在旁递着珠花、金钗,眉眼间由衷为皇后娘娘欢喜。
杨太后坐镇于屋中,世子妃庄令娴打点着内外事宜。黛眉细描,口脂轻点,司饰女官的手艺自是娴熟精妙。钱嘉绾格外中意描摹的这弯远山黛,想起陛下最初为自己画眉时无从下手的模样,唇畔不觉漾了一抹浅笑。
及至妆容渐成,镜中人本就清艳绝俗的容貌愈发明艳动人,宛若盛放的牡丹,雍容绝代。
杨太后望着自己一手教养长大的孙女,满心的欣慰与疼爱溢于言表。钱嘉绾从镜中对上祖母的目光,俏皮地对祖母眨了眨眼。杨太后眼底含着温软笑意,三年前送嘉儿远嫁洛京时,是说不尽的不舍与担忧。
如今是大不相同了,嘉儿的姻缘自有造化。天边破晓,朝霞漫过窗棂。侍女们侍奉皇后娘娘换上礼衣,霞光铺落嫁衣之上,那一袭大红华服明艳灼灼,流光潋滟,华美无双。尚有时间余裕,女官们领着侍女告退至外间,让皇后娘娘与与家中的亲人们说些体己话。
阳光晴好,栗子也从自己的小窝中被唤醒,被抱来了主屋。它一下子就望见了最为光彩夺目的主人,下地向她奔去。钱嘉绾半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脑袋。栗子昨日就让书兰与秋穗合力洗得干干净净,香喷喷的。
金色的毛发打理得整整齐齐,栗子身上也套上了一件精致的红色云锦小褂,正是钱嘉绾的嫁衣衣料余出来的一部分。小褂上刺绣了如意云纹与瑞草纹样,还有一双锦鲤。只不过恰好在背上,栗子瞧不见。晨起风有些寒凉,栗子穿上新衣后,书兰还特意将打扮过的它抱到了铜镜刖。
小狸奴有些反应不过来,脑袋歪了又歪。
钱嘉绾夸它道:“我们栗子今日可真好看。”她笑意盈盈,栗子贴了贴她的掌心:“喵呜!”吉时将至,杨太后与女官们一同为钱嘉绾戴上了十二花钗冠。十二花树灼灼生辉,流光辗转。冠侧一对博鬓鎏金镶玉,细珠流苏簌簌垂落,轻垂颊边。十二树金玉花钗,唯有皇后方有资格佩戴,是这天底下最为尊贵的女子。杨太后细心替钱嘉绾整理着鬓边,嘉儿的福气比她和云姊都要好,她盼着这孩子以后的日子能更舒心顺遂些。
“祖母放心。“钱嘉绾忍不住抱了抱祖母,“日后我与祖母可以时时相见的。”“是这个理。"杨太后心中好受些,本也不该伤感的。她搂着怀中的孩子,嘱咐道:“仔细别弄乱了花冠。”妆扮停当,栗子呆呆看着盛装华服的主人,目光被那闪烁的金钗玉石吸引。“栗子,来。”
钱嘉绾轻拍了拍妆台前的圆凳,栗子会意地跳了上来。书韵呈上一方锦匣,钱嘉绾亲自打开,里间是一枚金光灿烂的长命锁,是陛下为栗子准备的。
用肉干引了栗子的注意,钱嘉绾仔细为它戴上。今日的栗子打扮得甚是体面,金灿灿的绒毛与红彤彤的衣裳相映,小狸奴昂着脑袋,分外喜庆。
“喵呜~”
可爱的模样,屋中人俱轻松笑起来。
日光明盛,映照着帝王衮冕上的日、月、星辰十二章纹。十二旒白玉珠分毫不乱,傅允珩坐于明窗间,外间悠扬的礼乐声隔着宫阙遥遥传入他耳中。
“陛下,“徐成来禀道,“册封正使已出了宫门,向安王府行去。”“好。”
徐成退回屏风后,时时留意着外间的消息。他算着仪程,昨日陛下亲赴郊坛,告祭天地;又往宗庙拜谒列祖列宗,昭告立后大典。今晨陛下御太极殿,百官肃立。陛下亲命了册封正副使,奉迎皇后娘娘入宫。
小殿下已提前被陛下送去了颐宁宫中,由明惠太皇太后暂为照管。帝后大婚,昭宸宫的宫人俱换了喜庆些的衣衫,殿中随处可见喜庆的装点。陛下提前数日便吩咐要好生布置,徐成含笑,不由想起贵妃娘娘初入宫那一日,只有他做主在御书房和昭宸宫中各摆了两盆牡丹,聊作装点。陛下处置了一日的政务,丝毫不曾分心。
“什么时辰了?"傅允珩开囗。
徐成道:“回陛下,册封的队伍应当已经到安王府了。”安王府就在宫城外不远,金吾卫开道,册封使一路都不会耽误。他为陛下奉茶,今日的陛下无任何庶务要处置,心无旁骛地等候着。这会儿正有闲暇,徐成命德顺领来昭宸宫中的宫人,一齐行礼道:“奴才等恭贺陛下大婚之喜。”
傅允珩眉目间漾开温煦笑意:“都起来罢。”昭宸宫中自有厚赏,人人都知道陛下与皇后娘娘大婚,心情甚悦。徐成分着赏赐,望见窗下独坐等待的温润帝王,眼眶不知不觉发酸。他是淑妃娘娘宫中伺候的老人,自幼看着陛下长大。陛下年少丧母,十四岁即位,独立支撑朝堂至今。
如今,终于又得了些人间的圆满。
銮铃清脆悠扬,全副皇后仪仗迎候于安王府外。册封正使翻身下马,他乃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