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嘉绾给它定了规矩,栗子玩到黄昏时分回去,才可以吃半块肉干。不然若是再胖一些,太医道会对栗子的身体不好。肉干没了着落,小狸奴赖在地上耍赖的委屈模样,引得亭中人俱笑起来。远处,明章太皇太后遥遥听见亭中的笑语,眉心蹙起。“安王太后又入宫了?”
青荷道:“回太皇太后,正是。安王太后应当是在颐宁宫中用了午膳。”今日是她带人去膳房领的膳食,故而知晓。青荷嘴快,素和看了她一眼,她讪讪地退后一步。主子问话,青荷答得本也没有错。
明章太皇太后轻哼一声:“这入宫未免太勤快了些,还真当皇宫是她们王府不成?”
不过一介臣妇,仗着是皇后的母家,陛下也给三分体面,便如此妄为起来。不晓得的,还以为安王太后是宫中的正经主子。素和不敢多接话,只能委婉劝太皇太后息怒,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
安王太后是明惠太皇太后相邀入宫,礼数上并无差池。况且如今后宫由皇后娘娘执掌,皇后娘娘又诞下嫡长子,地位稳固。宫中都是此一时彼一时,慈庆宫地位犹在,但已没有早些年那般风光。宫中人都不大愿意得罪永宁宫,素和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太皇太后若真提起来皇后恃宠而骄,陛下肯定偏帮皇后娘娘。更何况……素和轻轻叹口气,当年宸妃娘娘家眷入宫频频,可比安王府的太后骄纵许多。
太皇太后当年不曾干涉,如今再开口,恐怕不大妥当。陛下与皇后娘娘也还是敬着太皇太后的,为自己主子计,慈庆宫何必再与小辈们闹得不愉快。
素和苦劝了几句,明章太皇太后下了台阶。但她嫌那处聒噪,歇了赏花的兴致:“回罢。”
素和松口气:“是,太皇太后。”
伴着大婚之期将近,十月二十三日晨起,钱嘉绾带着栗子暂回安王府小住。傅允珩将心上人送至西华门外,钱嘉绾眨了眨眼:“大婚前三日,依照规矩可是不能相见的。”
傅允珩含笑,等到后日,便可堂堂正正将她迎入宫门。安王府一早便得到了皇后娘娘回府小住的旨意,大开中门。整条兴宁街都是安王府地界,并无外人围看。钱嘉绾的马车在王府门前停下,再三传话免去君臣礼数。不过父王还是领着家中人候于堂前,钱嘉绾望着府门前新挂上的烫金匾额,“安"字在偌大的京都中寓意甚好。
钱氏一族迁居洛京,也盼着日后一家人能平遂安康。在堂中聚了一聚,越王钱鸿与两个儿子重新回了官署。杨太后含笑,嘱咐世子妃庄令娴引皇后娘娘去往后宅。安王府扩建了许多,亭台楼阁错落,虽不复钱唐越王府的气派,然在洛京一众王公贵胄府邸中已是一等一的规制。
尽管只小住两日,但钱嘉绾下榻的小院收整得分外精心妥当,世子妃显然用了不少心思。
钱嘉绾笑着道:"有劳弟妹。”
庄令娴笑容和婉:“娘娘言重了,都是妾身分内之事。”安王府出了一位皇后,是荣耀家族之事。蒋氏借口身体不适没有跟来,她既想沾些皇后的荣光,却又拉不下颜面,天底下哪有这般好的事。不同于婆母蒋氏矛盾的心理,世子妃是真心盼着皇后娘娘在宫中能更风光些,庇护着安王府。如今王府上下都由世子妃掌家,蒋氏再不愿也只能交了权柄。洛京不比钱唐,蒋家一族全无根基,她的倚仗去了大半。而安王府在洛京要站稳脚跟,宴饮间自是少不了应酬,女眷中世子妃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每每出府赴宴,蒋氏总要让世子妃带着自己的女儿,多与京都的贵妇们熟识。
庄令娴亦会主动带上家中庶出的妹妹们,钱嘉绾颇为赞许她的做法。庄令娴道:“那皇后娘娘先休息,妾身便告退了。娘娘若有何吩咐,随时遣人来知会便好。”
钱嘉绾轻轻颔首,命秋穗送了送世子妃。
栗子起初还有些认生,不熟悉这处院落,钱嘉绾特意带上了它的小窝。吃着肉干,又有主人陪伴,栗子很快放松下来。宫中送来的聘礼好生摆在西厢房中,此处临时充作了库房。栗子亦步亦趋跟着钱嘉绾,她笑道:“栗子来看。”聘礼之中,有两小抬是专门给栗子的。紫檀木箱上雕了狸奴的样子,憨态可爱。
钱嘉绾抚过那纹样,感知到陛下的心意,低眸会心心一笑。栗子跃了两次,方跳上那紫檀木箱。
钱嘉绾揉着它的脑袋:“这些都是栗子的。”“喵呜!”
栗子轻嗅着,钱嘉绾命人为它打开,里头精心准备了许多栗子喜欢的玩具。另一抬是一些金银饰物,适合栗子的大小。小狸奴才分不清物件贵不贵重,它叼起一只小玩偶,欢天喜地去一旁玩耍。灿烂的阳光映入屋中,大红的喜字分外醒目。钱嘉绾环顾着屋中喜庆的布置,不同于初嫁时的忐忑与考量,她眉目间洋溢着真切的欢喜。
她要嫁给自己的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