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唯有凉月洒落满地清辉。随着皇后娘娘产期将近,永宁宫内早已万事齐备,一应生产所用之物尽数置办妥当,杨太后带着心腹侍女们检查了三遍不止,生怕漏下了什么。有两位祖母保驾护航,钱嘉绾抚着小腹,也努力让自己的心绪再平和些。这一日午后,少府监送来了一架精心打造的紫檀摇车,纹样是钱嘉绾与傅允珩一同选定的。
紫檀摇车摆在偏殿,钱嘉绾在书韵的陪同中查看着。木料沉实温润,周身雕刻缠枝瑞纹,金漆勾勒出的纹路雅致精巧。小床上铺着松软如云的云锦软褥,触手绵软,孩子睡上去必定舒适。
栗子也围在摇车附近,水汪汪的大眼睛殷切地盯看着,尾巴轻扫着。钱嘉绾小心在摇车旁的软椅上落座,笑问道:“栗子想上来?”“喵呜喵呜。”
钱嘉绾便让人打开一侧的围栏,栗子伸了个懒腰,轻轻一跃便跳了上去。柔软的锦褥正合它意,栗子东探探西看看,在小床上巡视一圈后便躺倒。它舒展着身子打着滚,眼睛快乐地眯起。
钱嘉绾瞧着这摇床的尺寸也正正好,像是为栗子量身打造似的。“栗子喜欢吗?”
“喵呜~喵呜~″
钱嘉绾笑着道:“那它就是我们栗子的啦!”图纸都是现成的,钱嘉绾吩咐道:“传话给少府监,让他们照图纸再打造一张摇车来。”
“是,皇后娘娘。”
像是知道这处地盘已经是自己的,栗子一溜烟下了榻,将自己近来最喜欢的玩具挨个叼了上来。跑了三趟,忙碌不休。摇车上方恰有一根横置的细木栏杆,钱嘉绾帮着它将几件合适的玩具挂上。栗子仰面躺在柔软的小榻上,舔干净自己的前爪,又给自己洗一会儿脸。两只爪子灵活拨动着悬挂的玩具,玩得不亦乐乎,根本就不愿下来。钱嘉绾莞尔,栗子的小窝着实有不少,它惯是个喜新厌旧的。等到傅允珩散朝后归来,才踏入偏殿中,就望见心上人坐于摇床旁,温柔地轻摇着小床。
皇帝陛下难得地在原地恍惚了下,他分明午膳时分才走啊,离开不到两个时辰。
书韵领着侍女们上前见礼:“参见陛下,陛下万福。”傅允珩抬手示意她们免礼,钱嘉绾笑道:“陛下来了。”傅允珩走近,等到他看清躺在摇床上惬意的家伙是谁,不由失笑。“喵呜!”
栗子蹲坐起身,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在骄傲地炫耀起自己的新地盘。傅允珩含笑,坐在钱嘉绾身边:“它倒是会选地方。”这小狸奴自信得很,大概觉得永宁宫所有的宝贝都是它的。“是啊。”
傅允珩打量一番,这架摇车栗子睡着倒很合适。孩子既还未出世,让少府监照图纸再造一张便是。“喵呜,喵呜~”
栗子看看自己的母后与父皇,慢悠悠舔着爪子,就这般被幸福所包裹着。盛夏时节,永宁宫周围的知了都被粘了干净,生怕扰到皇后娘娘。钱嘉绾腹中的孩子已足月,临盆之期将近。这几日太医与稳婆都在永宁宫中待命,栗子守她也守得愈发紧,连睡觉都要在她不远处。虽是酷暑,但永宁宫中谨慎用着冰,冰镇的瓜果点心也多日不见踪影。钱嘉绾轻摇团扇,越想越不满,对身边的栗子抱怨道:“都怨你后爹爹,选的什么日子。”
孩子偏偏就降生在五六月里,这天气难受得紧。“喵呜!“栗子听不懂,但它全然是站在钱嘉绾这一边的,“喵呜。”钱嘉绾回忆着去年夏日尝过的一盅杨梅冰饮,小腹微微发酸下坠。但这感觉和往日孕期寻常酸胀并无二致,她一时暂未放在心上。正安然闲坐之际,身侧的栗子神情忽然开始焦躁不安。它围着她脚边不停低声喵鸣叫唤,又冲出去想要引起旁人的注意。钱嘉绾感知到身下的温热,明画匆匆赶来,查看过一番:“皇后娘娘见红,怕是马上要生了!”
钱嘉绾脑中懵了一小会儿,依着医女从前的嘱咐放平着呼吸,让自己镇定下来。殿内诸人已经开始分工,书韵和明画在原地守着皇后娘娘。秋穗和书兰分头出去唤人,请来稳婆与太医。
邻近的杨太后和明惠太皇太后先后赶到坐镇,殿中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有了主心骨后更无慌乱。
产房中人进进出出,傅允珩收到消息后匆匆从前朝赶来。他半只脚还未踏入产房,又被两位祖母一同请了出去。
明惠太皇太后义正辞严,这不止是礼数,更因皇帝进去只会让殿中人施展不开,拘束无比,除了添乱没有任何用处。傅允珩与栗子一人一猫都被拦在外头,栗子已被远远地送去颐宁宫中。傅允珩在殿外焦急地来回踱步,听见里间的喊声只觉心乱如麻。三位太医都守在外间,皇后娘娘这一胎一切都顺利。孩子胎位正,大小也适中。
从发动到生产一个时辰有余,稳婆出来报喜时,傅允珩思绪仍旧是乱的,根本无法凝神思考。
殿中的声响已歇,夹杂着几声婴儿的啼哭。“你说什么?”
稳婆跪于地,再度高声贺喜道:“启禀陛下,皇后娘娘诞下小皇子,母子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