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生产
泪水模糊了面前人的眉眼,匆匆数十载光阴都化作朦胧虚影,唯有两双温热的手紧紧地交叠在一处。
饱含泪光的眸凝望着彼此,千言万语都似堵在喉间,恰如她们成婚前,依依惜别的那一日。
“云……云姊。”
久违的二字从锦娘口中唤出,明惠太皇太后潸然泪落。她嫁入后宫四十余载,已经许久没有人再唤过她的闺名。连她自己都快要忘了,她曾唤云舒。
泪眼相望,二人执手,久久地无言伫立。这些年身居高位,本以为早已练就沉稳心绪,在人前能够克制住。可当真再见故人,只是一眼,所有理智尽数崩塌,万般情绪再难自持。
钱嘉绾也红了眼眶,忍不住抹了眼泪。
两旁的侍女上前劝慰,福安道:“久别重逢是喜事,二位主子莫伤心坏了身子。”
福安也为自家主子欢喜,钱氏一族迁入洛京,往后同居宫中,有许多时间可以慢慢体会重逢之喜。
钱嘉绾与侍女们苦劝之中,明惠太皇太后与杨太后终于收了泪。杨太后道:“你怎么来得这般快?”
明惠太皇太后笑了:“去我那里。”
庄家四姑娘牵着杨家姊妹的手,颐宁宫的凤辇就候在永宁宫外。钱嘉绾脚步未动,在两位祖母同时回眸看向她时,她由衷感受到了她们的喜悦与情谊。
明惠太皇太后道:“晚些时候,和陛下一同过来用膳。”“嗯,知道了。”
钱嘉绾在原地目送二位祖母远去,面上漾起浅浅笑靥,满心皆是感动。午后斜阳柔和,颐宁宫庭前的梧桐郁郁葱葱,两张雅致软榻并排摆于树荫之下。
一双好友并肩斜倚其上,细碎金辉自枝叶间洒落,轻映在二人眉眼。四下无人扰攘,没有宫中礼数,只余半生情谊缓缓流淌,闲话过往岁月。时光仿佛就定格在此刻,恬淡温暖。
风吹叶动,光影斑驳。犹记年少闺中相聚,及笄年华憧憬着良缘佳偶,少女心事恍如昨日。
杨太后望见华贵的正殿,笑着道:“眼下你可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子了。”“还是你好。"明惠太皇太后道,“你有自己亲生的骨肉,这人世间的一切都圆满。”
如今落叶归根,回到故乡。
她们相望,能再如年少时一般相聚。
虽是光阴如流水,匆匆不回头。
可她们待彼此之心,从未变过。
今夜的颐宁宫分外温馨热闹。
祖孙团聚,旧友重逢,满殿皆是融融暖意,笑语声声漫过殿宇亭台。钱嘉绾坐于傅允珩身畔,笑着道:“今夜还是托祖母的福呢,我和陛下才能有幸赴宴。”
“你这孩子。"明惠太皇太后笑语一句,与杨太后一同看向钱嘉绾的眸光里,满是慈祥与疼爱,还有惯来“吾家有女长成"的欣慰与骄傲。待得宴席散去,明惠太皇太后留了好友在颐宁宫睡下。她这个年纪,自然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哪有太多宫中规矩要顾忌。傅允珩陪着钱嘉绾回永宁宫,漫步于月下,走了小半段路途消食。栗子原本还跟在他们身旁,后来跳上了御辇。它独自享受着宽敞的御驾,舒服极了。傅允珩专心致志护着身畔人,留神脚下的路途。钱嘉绾感受着迎面吹来的清风,满心的恬适满足。“想何事呢,这般高兴?"傅允珩笑问道。钱嘉绾与他细数,原本是她一人嫁入洛京,现下整个钱家都随她而来。她道:“这么看来,臣妾好像也算不得远嫁了,是不是?”这桩姻缘唯一的遗憾,竞也阴差阳错地补上了,落得个圆满。钱嘉绾望向天边一轮皓月,又看向身边的心上人。当真是锦绣良缘。
月光如水映照,远处的慈庆宫内,素和正侍奉明章太皇太后安寝。偌大的殿宇肃穆华丽依旧不减分毫,只是月照人影,透出些许冷清。明章太皇太后坐于榻旁,她知道颐宁宫家宴的消息:“今夜颐宁宫那位怕是高兴极了。”
青荷端上安神汤,不敢多接话,低着头侍立在旁。素和为太皇太后捏着肩,陛下已传了旨意,特免去安王太后在宫中的礼数,可见有多优待皇后娘娘的母家。
明章太皇太后纵有微词,但钱氏一族纳土有功,前朝都接连上书称赞。后宫中的这一份殊荣,
自然也是应当应分的。
明章太皇太后搅动汤匙,只怕日后,皇后与颐宁宫那位要更得意了。许久未想起的往事涌上心头,当年洛京的世家贵女中,谁人不知道定国公府的庄四姑娘与裕国公府的杨七姑娘最是要好,连亲姊妹都多有不及。她们家世旗鼓相当,连姻缘都是同辈的贵女中的最高者。一个嫁入宫中,恰逢高祖登基,后宫高位嫔妃不足,入宫便是正一品的淑妃,再扶立为中宫皇后。
一个虽远嫁钱唐,却是堂堂正正的越王后。有整个中原做后盾,地位稳固,备受尊崇。
明章太皇太后指间微紧,又不由想到自己。她亦是侯府长房嫡女,出身并不逊色于她们。不过是晚了一两年入宫,入宫只能从六品才人做起,居于侧室。见到从前宴会同席的庄四姑娘,还要恭恭敬敬行礼问安,天差地别。素和知晓太皇太后又想起了旧事,总是难以释怀。她只得劝慰道:“娘娘,夜深了,早些睡罢。”
夜色沉沉,庭院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