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局之事讳莫如深,她从未在陛下面前提起过。她嫁入中原之前,王祖母也再三告诫过,朝政是忌讳,一定不能多嘴。稍有不慎与陛下生了嫌隙还在其次,更会惹来杀身之祸。
钱嘉绾想起了更多,难怪那一日生辰他没有来陪她,原是知晓了此事。可他后来还是将后位许给了她。
花言巧语是骗不了人的,他给她的,从来都是最好的。他比她想象的,更加爱她。
钱嘉绾埋首在他怀里,心间酸涩与感动交织。傅允珩隐隐猜到了她的苦衷,如今得了确切的答案。他再问最后一句:“那为何要骗朕?”
“骗?”
傅允珩还记得那日太医来回禀的脉案,道她气血不足,不易受孕。傅允珩道:“是你让人做的文章罢?”
“是。可臣妾这完全是为了陛下考虑。”
钱嘉绾一一与他说清楚:“陛下想啊,若是臣妾迟迟没有身孕,后宫中当时又没有其他人。恐怕就会有流言议论,说是……说是陛下不太行。”后三个字她说得小声了些:“所以臣妾把不好的名声都揽到自己身上,就是为了陛下好。”
她煞有介事,傅允珩几乎要笑了:“这么说,朕还得感激于你?”钱嘉绾应道:“不必客气!”
她话音还未落,一阵天旋地转间,钱嘉绾被人压入了柔软的锦被间。傅允珩手腕撑在她的脸颊旁,彼此目光相望间,钱嘉绾主动吻上了他的唇。唇瓣相触的一瞬,殿内烛火似也柔了几分。晚风轻轻拂动纱幔,月色悄然漫入殿中,将二人身影柔和笼罩。傅允珩拥着怀中人,动作肆意而又温柔,将满心爱意与珍视,都揉进这静谧长夜之中。
晨光熹微,榻上人睡得正香甜。
傅允珩端详着怀中人的睡颜,她睡得面颊绯红,浓密的睫毛安静垂落,呼吸平和而又清浅。如玉的肌肤在晨光里透着细腻的光泽,她唇瓣轻抿着,带着厂分未醒的软糯。
傅允珩情不自禁地将唇贴了上去,她依偎在他怀里,乖乖地让他吻着。她兀自睡得香甜,双眸紧紧闭着,偶尔在过分时嘟嘟囔囔一句:“不要,.……
但依旧不肯醒来,可爱又可怜。
到了早朝的时辰,傅允珩独自起身,临行前还替她掖好被角,嘱咐宫人不必扰她。
日色宁静,钱嘉绾一觉睡到近巳时。
算算好几日不曾向皇祖母请安了,钱嘉绾想着这个时辰,不如直接去用午膳。
她让人递了话过去,福安姑姑就在颐宁宫外迎候着她。明惠太皇太后拉着钱嘉绾的手,笑道:“气色好多了。怎么这几日都不见过来?”
“臣妾惦记着皇祖母呢,就是日前不慎染了风寒,怕皇祖母忧心,所以没有过来请安。皇祖母可不要嫌臣妾怠惰。”明惠太皇太后刮了刮她的鼻子:“怎么不早告诉哀家?”钱嘉绾一笑而过,真算起来,她在那处陌生的宫殿里也没有住上几日。她陪皇祖母用膳,明惠太皇太后恪守着宫闱,一向不牵涉朝政。只是晋王府的逆案,她和嘉儿也被卷入其中。明惠太皇太后问及当日的细节,钱嘉绾半真半假地答了,陛下都已为她如数圆上。
“否极泰来,必有后福。"太皇太后慈爱道。钱嘉绾应是:“让皇祖母操心了。”
想到那个亦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明惠太皇太后终归是有些唏嘘。大齐的这场内乱风波,总算是要过去了。
回永宁宫中的路上,钱嘉绾特意吩咐侍从绕了一条不同的宫道。见娘娘的目光久久凝望在一角殿宇,书韵细心道:“娘娘,是有何事吗?”她不知是否要让轿辇再上前些,好让娘娘看得更清楚一些。钱嘉绾摇了摇头:“不用了。”
其实她心中早已有了答案,这样的规制,这样的气派,阖宫中能有几座殿宇?
一路无话回到永宁宫中,钱嘉绾意外地发现徐大总管正守在殿门口,含笑地对她一礼:“贵妃娘娘万安。”
钱嘉绾踏入正殿中:“陛下怎么这个时辰来了?”若是知道陛下会来寻她,她便不绕那一段远路了。傅允珩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将一封完好无损的家书交给她。钱嘉绾望见信封上再熟悉不过的字迹,一瞬便红了眼眶:“这是,是一一”她接过信的指尖尤在轻抖着,傅允珩温柔对她颔首:“王太后无事。”栗子也跟着凑过来要看宝贝,傅允珩将它抱开,好让她安心读信。钱嘉绾坐回窗边小榻,深吸一口气,仔细拆开了信件。是王祖母的亲笔,错不了。
她第一遍读得极快,王祖母一切平安,钱唐的形势也尚稳固。她又慢慢读了第二遍,目光久久凝在那句“家中上下皆安,庭院花木依旧,吾女勿念”。
钱嘉绾将信贴在心口,闭上眼,眸中一片温热。从前的她无忧无虑,直到了眼下这个年纪,她方能再懂得王祖母些。中原的女儿嫁作钱唐妇,两方皆为家。
两地相隔阂,不知何处为家。
再度睁开眼时,她对上了陛下满含担忧的目光。栗子蹲坐在他身旁,轻唤她:"喵呜。”
傅允珩轻声安慰道:“形势暂有所好转。”大齐须时间整肃内乱,梁与吴也要巩固同盟,修整防线。无论处于何种目的,各国间暂达成了一阵微妙的平衡,战事稍缓。五万齐军陈兵边境,钱唐得以继续持身中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