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宫(2 / 2)

些情面,她悄声问道:“我身边的人呢?”徐成安慰道:“娘娘安心,陛下暂未处置。”钱嘉绾垂眸,换言之,陛下会先惩处了她。他们安全与否,应当都系在她身上。

徐成告退,借左右无人之机,他又低声提醒一句:“娘娘可千万顺着陛下些,莫再触怒陛下了。”

大总管一片好意,钱嘉绾谢过。

殿中侍奉的依旧是面生的侍女,天光渐暗,钱嘉绾来不及看清这处宫殿的规制,也暂无心探寻。

她在殿角的一处软榻上略靠了靠,昨夜睡得太浅,得打起些精神。“奴婢给娘娘请安。”

“何事?”

钱嘉绾观她衣着,应是殿中的掌事宫女。

她恭敬道:“温泉水已经备好,娘娘可要先沐浴?”钱嘉绾低头望见自己身上改扮的一袭月白色襦裙,民间式样的衣裙,见驾也不妥。

“好。”

她由宫人引路去了后殿,无需生人侍奉,在屏风后褪去了衣物。她赤足踏入浴池中,温热的池水包裹着全身,洗去了旅途的风尘与疲惫。侍女们捧着簇新的锦裙在外间等候,因不知娘娘喜好,不宜贸然入内。烛火明暖,水雾氤氲中,钱嘉绾疲惫地闭上了眼,知道今夜必不会轻松。沐浴毕重新梳妆更衣过,钱嘉绾在脑中重新整理了一遍自己要供认的话语。“陛下驾到。"内侍的唱礼打断了她的思绪,殿外宫人行礼如仪。事到临头,钱嘉绾心境出乎意料地坦然些许:"陛下。”殿内未留第三人,她听见殿门在自己身后合上的声响。傅允珩看着规规矩矩跪在自己面前的人,模样乖顺又安分。迎着陛下的目光,钱嘉绾没有再等他开口质询,如实道:“陛下恕罪。臣妾随太皇太后去弘安寺中上香,不慎为逆臣所掳。中途臣妾侥幸逃脱,一时不敢露面。因臣妾与家中祖母断了音讯许久,实在挂念得紧,所以私自想回钱唐看看。臣妾自知有罪,望陛下宽宥。”

“你倒是认得干净。何时到越王府的?”

“出弘安寺的当日,黄昏时分。”

钱嘉绾兀自低着头,陛下既能这么快寻到她的下落,那他所知道的应当远比她想象中更多。若是自己还要扯谎,无异于火上浇油。她将此事内化至骨肉亲情,唯一同陛下耍的心眼,就是给自己描了个楚楚可怜些的妆容,以示真心认错。

“同谋。"傅允珩言简意赅。

钱嘉绾道:“是臣妾自己的主意。他们只是听从臣妾的命令办事,并非有心要违逆陛下。”

她将罪责揽在自己身上,傅允珩平静道:“是吗?”他逐一与她论明:“越王府遣暗卫乔装入弘安寺,居心不良,此为其一;纵有逆贼,弘安寺后山仍在禁军掌控中,存心叛逃,是为其二;你的贴身侍女明知有暗卫跟随,在朕面前知情不报,是为其三。”“你如今要一力担下,是不是当真觉得,朕不会动你?”钱嘉绾脊背一颤:“臣妾不敢。”

帝王的威压如有实质,钱嘉绾知道自己犯了宫规。她身子轻轻颤抖着,从未经历过陛下如此怒火,眸中不觉含了泪光,只硬生生忍着。她唯安慰自己暂不会牵连钱唐,因为陛下对外一直为她遮掩着。况且以陛下的心性,就算不论她与陛下这些年的情意,他应当也不至于借一个女子问罪钱唐。

她想得没有错,傅允珩暂将此事揭过:“起来。”钱嘉绾悄然抬眸,有些不敢相信。

但傅允珩轻叩桌案,却还没与她清算清楚。殿门打开,一只金灿灿的狸奴被放了进来。栗子不熟悉这处地方,不过闻到了熟悉的气息,试探性地迈入两条腿。它圆溜溜的大眼睛转着,在发现钱嘉绾后,迫不及待地奔到了她身旁。“喵呜!”

钱嘉绾半跪下身,它贴在她手边,又对上首的君王“喵鸣"了一声。栗子想要和主人亲昵,然钱嘉绾眉心一跳。这样肃然的场合,栗子为何会被带入殿?

她仰起脸庞,忍不住与陛下目光相望。

傅允珩眉目冷然,声音平和,话语对钱嘉绾而言却有如惊雷炸响。“告诉朕,这只狸奴是从何而来?”

一桩又一桩,让钱嘉绾应接不暇。

这个问题陛下从前也曾问过,再度被问起,钱嘉绾还有何不明白的。她咬唇:“陛下,栗子它……

此情此情,蓦地让她想起曾经读过的话本中,女主人公私情败露的那一幕幕。

然她也只能一同道:“陛下,栗子它是无辜的。”“喵呜。″栗子懵懵懂懂地应着。

它大约也不明白,为什么今日上首的人会如此不好亲近。她的态度已然承认了所有,傅允珩唇畔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所谓生辰礼,是何人所赠?”

钱嘉绾长睫轻颤,遮住些他的视线,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安稳些。天子问话,不能不答。

钱嘉绾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亲口在陛下面前承认这个名字。她声音几不可闻:“是……是南梁的景王。”殿中彻底静了下来。

片刻沉默后,傅允珩的声音缓缓响起:“所以景王至今未娶,传闻中他心有所属为真,欲与钱唐王女联姻也为真。”“不是,不是钱唐要与南梁联姻。“钱嘉绾心头一紧,连连否认道,“陛下,当初是我自己想嫁,与钱唐无关,望陛下明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