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回宫
夜色清寒,河上冷雾漫起。
钱嘉绾单披了一袭轻罗披风,凉意自指尖漫开,一路直浸心底。未束的墨发随风轻扬,月光映照出那如画般的清绝容颜。她立于原地,身形清妍又单薄。伶仃地沐浴在月辉下,宛若精致易碎的琉璃娃娃。她动了动唇,心绪紧张至极,一时竞难以开口。对着她如此模样,傅允珩不曾心软。栗子感受到二人间不同寻常的气息,来回张望着,有些焦躁不安。
它“喵呜喵呜"叫唤,试图引开他们二人的注意。傅允珩松开些手中软绳,栗子迈开四腿向钱嘉绾奔去。毛茸茸温暖的小狸奴贴着,连同他的话语,给了钱嘉绾几分暖意。“朝廷还没有同钱唐开战的打算。"他道。钱嘉绾的心松了一瞬,生怕因自己之事牵连钱唐。她不敢与他目光相望,寻回一些自己的声音:“陛下,我…”
“朕要知道的,远非仅此而已。“他冷冷打断她,“考虑清楚了再行回话。”他转身离去,一并带走了栗子。
栗子一步三回头,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钱嘉绾悄悄示意它跟着陛下走,暂不要靠近自己。
两名陌生的侍女上前,请贵妃娘娘先回舱中。名为侍奉,实为监看。夜色浓郁如墨,钱嘉绾后退半步,无力地倚于木门框。她望天边闪烁的星子,今夜所发生的一切,就好似一场幻梦。整艘船都已被御前的暗卫接掌,即刻调转航向返回洛京。钱嘉绾抱膝坐于自己的小榻上,头抵在膝上,思虑着陛下所要的交代。天光一分一分亮起来,河上薄雾渐散。
日近隅中,船队在港口暂泊一刻。宁王傅允理奉召前来,登上了御舫。“臣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罢。”
“谢陛下。”
逆首傅允舟已落网,宁王身为皇室宗亲,奉帝命前往晋北招抚晋军将士。傅允珩已令中书省颁下明诏,昭告天下:谋逆一案,罪责全系罪臣傅允舟一人,与三军将士无涉。晋地守军世代忠良,戍守晋北有功,朝廷深知其心,根不追究牵连。凡军中将士,原有官阶、粮饷、驻地一切照旧,以示朝廷恩信。傅允理跪领旨意:“臣弟定不负皇兄所托。”“去罢。”
傅允理告退,平南侯世子宣麟旋即入见。
御案后的帝王赐下兵符:“你率三千精骑,随宁王一同前往晋北。中军帐中,五大心腹将领若肯归顺朝廷,便先行安抚,从长计议;若有执迷不悟、顽扩不从者,就地立斩,无需另行请旨。”
宣麟双手接了兵符:“臣领旨。”
三千精骑,足以震慑立威,又不至令晋北将士误以为朝廷前来兴兵讨伐。三万晋军将士,兵权虽分属晋王府,但从始至终奉的都是大齐正朔。且将士们久戍晋北,多已安家置业、妻儿在侧。此番不过是晋王府叛乱夺权,罪臣傅允舟既为朝廷所擒,寻常士卒谁愿无端背负乱臣贼子的骂名,以身涉险。徐成为陛下研墨,数道旨意接连发回洛京。料理毕几桩紧要政务,傅允珩抬眸,徐成会意道:“陛下,昨夜贵妃娘娘一直在舱中,清心自省。”
傅允珩淡淡应了声,徐成揣摩不清圣意。陛下处置晋王府逆案时雷厉风行,杀伐果决,而今贵妃娘娘私逃的罪名可也不小。陛下亲自前来拘拿,不知最后要如何安置。
御舫外,宁王与宣麟明日便要从高仙镇动身北上。他们相识已久,往后又要共事数月,好生寒暄交谈了一番。
此次招安,胜算极大。朝廷内患既除,更能名正言顺收回晋北三万兵权,如虎添翼。陛下既愿将此等功劳安于他们二人,他们自当感念君恩,全力以赴,不辱君命。
商讨完配合事宜,宁王目光望向前处平稳行驶的御舫:“说来本王还有一事不明。"他道,“好端端的,皇兄为何会出现在此地?”眼下朝政正是繁忙时,是什么样的要事,值得陛下星夜出城,奔赴百里?宣麟亦觉有些奇怪,二人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到了分别的港口,宣麟对宁王一揖告辞,各自忙碌。
时近黄昏,日色西斜。
銮驾中央,钱嘉绾独坐于一乘马车内。离宫城越近,她的心绪便越发纷乱,连气息都不自觉地放轻。
她盼着御驾能慢些,尤记得出城时她们在城门口耗费了小半日的辰光,回城却是仪仗开道,一路畅通无阻。毫无拖延,快得令人心惊。转眼宫城已在望,至宫中西华门前,徐成在马车旁恭请贵妃娘娘改乘轿辇。钱嘉绾认出徐大总管的声音,踟蹰片刻问他:“我们要去何处?”徐成不好回答,只道:“娘娘先请罢。”
陛下已改道去了御书房,钱嘉绾松了口气的同时,唇畔又浮起一抹苦笑。这一场早晚是要来的,躲不掉。
她下了车驾,这趟差事紧要,徐成不放心交给御前的徒弟来办,亲自看着。轿辇行于宫道间,数度转向。钱嘉绾在间隙中向外探去,不是她熟悉的路途。
她指尖微蜷,眉宇间忧愁更甚,不单单是忧心心自己。等到轿辇终于平稳地落下,呈现在钱嘉绾眼前的并非牢狱,亦不是她的永宁宫,而是一座全然陌生的殿宇。
她的脚步停在原地,徐成道:“娘娘,陛下晚些时候来与娘娘问话,请娘娘好生准备着。”
钱嘉绾在徐成面前多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