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晋王世子,通往南地的商路暂未断绝,相对松懈止匕
钱嘉绾在心底计算着,从洛京回钱唐,顺利的话二十日水路足矣。因洛京与钱唐通商,她和二弟入股过一支商队,挂在别家商行名下,明面上与越王府并无关系。
她们本意只是为了扶持钱唐民间商旅,没想到无心插柳,会派上今日的用场。船只、路引都有现成,只需稍微动些手脚,她可以借这支商队离京。这正是她提出想归钱唐最大的可行之处。
钱嘉绾道:“若是关口被封,我可以改走原先走私的路线。”钱演也是如此想,从书房暗格中取出了路引与假身份。从三姐暗示他洛京与钱唐有走私线路后,两年前他便开始着手准备。钱嘉绾接过细看,眼眶有些发酸。她明白这是二弟为自己留的后路,如今一并交给了她。
钱演全力襄助三姐,此行凶险重重,三姐的身份又敏感,他回去会更稳妥些。可他是钱唐送往洛京的质子,只要钱唐与洛京一日不开战,他便要一日留在这里。
他不会让自己成为洛京攻伐钱唐的筏子。
计划已定,要商讨的细节还有许多,姐弟二人来不及有什么临别的感伤。直到夜深了,钱演方回自己的院中,明日犹要去官署当值。钱嘉绾合了内室门,在榻边独坐了良久,吹熄了小案上的烛火。今夜的月光有些暗,她闭上眼,却是翻来覆去,久久难以成眠。她干脆披衣起身,推开了内室的窗子,让月光漏进来。漆黑的夜色里,钱嘉绾不自觉望向宫廷的方向,他……此刻又在做些什么呢?
她的栗子必定是在呼呼安睡的,他或许仍伏案忙碌于朝政。晋王世子新叛,不知他是否已有了应对之策。在钱嘉绾的印象里,他执掌朝政从来都是从容有余的,是天下尽在他掌中的云淡风轻。
二弟提起他时,语气中总有叹服,亦有掩饰不住的钦畏。那样君临天下、镇服四方的他,会是何模样?钱嘉绾心中久久难以沉静,嫁入洛京的这三年,他从始至终都待她甚好,回护她,爱重她,几乎将所有的风雨都阻隔在了她的永宁宫外。如今离了他的庇护,纵然知晓前路艰难险阻,但钱嘉绾不得不冒险去做。她知道回钱唐远非上策,却已是她眼下能想的最好的决断。钱唐有难,无论能不能尽上对钱唐的一份绵薄之力,她都要回去。那是她的家,是生她养她的地方,是她心底最深的眷恋所在。她相信自己做的没有错。
可她依然会对他有愧。
黑夜迷茫,看不清前路。
钱嘉绾回想起及笄那一年,王祖母请相师为她卜算过。卦象道她命格顺遂,命中注定有一桩锦绣良缘。
她的指节攥于窗框,她已认准了,他就是她的锦绣良缘。清风吹拂,夜幕中疏朗的几点星子闪烁。
钱嘉绾遥望着星空,想,若当真是锦绣良缘,便不惧历些波折。而终会迎来圆满的那一天。
八月初十,未时光景,朝堂上传回了捷报。徐成恭呈给陛下阅过,又交由诸位大人传阅。捷报中载,平南侯世子、殿前都指挥副使宣麟于毛津渡三十里处设伏,截击罪臣傅允舟所部。两方激战半日,斩叛贼百余级,生擒将校数人、随从数十,缴获马匹、兵器及舟船甚多。
罪臣傅允舟见势不妙,仅率亲卫数骑弃舟突围遁走。虽经追击未能将之擒获,然其渡河北窜之计已然落空,随行部众亦溃散殆尽。随后赶到的禁军不断缩小包围,加大搜查力度,晋王府叛臣落网不过是时间问题。
中书令长舒一口气,如今大齐正谋一统天下之大业,晋王府骤然叛离,无异于令朝廷腹背受敌。所幸有陛下运筹帷幄,乱事若能就此遏制,尽快平定,一统大业便不至受此侵扰,实乃是社稷之幸。此番平叛,立下大功的乃是一支奇兵,号为云麾军,直属御前。罪臣傅允舟叛逃当日,云麾军便衔尾追击,及时探得叛军行踪,数次阻遏其奔逃之势,为后方禁军合围争取了宝贵时机。
云麾军初次现于世人面前,便一战成名。
满朝文武多是直到今日才知晓,陛下三年前便在神都苑中秘密操练这支神兵,是否早便料到了晋王府之叛?
中书令捋着花白的胡子,凝望着御座上年轻的君王。在陛下身上,他仿佛看见了昔年高祖的风姿,得遇明主的欣慰之情溢于言表。高祖起兵于乱世,平定天下,与晋王本是一段兄弟和睦的佳话。然纵是圣人也有私心,高祖中年得子,最终还是扶立了自己的亲生子,以至于有今日的祸患。
中书令蒙高祖知遇之恩,受高祖临终托孤,誓要承高祖遗志。他已是花甲之年,终他一生能有望见到大齐一统天下,精神为之一振。他因先帝在时心灰意冷、想要致仕的身子也好转了,要为大齐再效命十年。晋王府谋逆的铁证确凿无疑,又有高祖嫡妻、明惠太皇太后为证,朝廷可名正言顺收回晋北三万兵权。
待到逆犯傅允舟捉拿归案,朝廷便要将晋王府的罪行公告天下,震慑四方有异心之徒。
议过晋王府叛乱之事,朝堂上新展开南疆舆图。朝廷五万大军已进驻与南梁、钱唐交汇的边境,对于摇摆反复的钱唐,朝中已有不少大臣出班进言,道钱唐恃江海之险,以为可凭南方诸国为援,轻慢朝廷,全不念高祖册封之恩德,全无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