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礼(2 / 2)

还没有喝过两副,宫中却传出了新的消息。

原是司天监夜观星象,近来见紫微垣中后星增辉,旁有瑞星环护,光气清朗,上合天心,下符人事。

话语传到钱嘉绾耳中已转了几重,听闻司天监占曰“坤德当尊,中宫宜正,以承天眷,以安国本"。

钱嘉绾初知晓此事时,心绪尚算平和,只是手中的象牙箸动得越来越慢。素日里喜爱的那道糖醋小排慢慢也尝不出滋味,用了小半碗米饭,她便吩咐人将膳食撤下。

书兰与书韵相望一眼,不敢多劝。她们收拾了膳桌退下之际,听得娘娘又道:“告诉明画,那药便先不停了。”

若是中宫将立,在这个节骨眼上她怀有身孕,便是平白将永宁宫架在火上烤。

“是,娘娘。”

钱嘉绾独自一人静静坐于原地,情绪一点一点漫上来。她安慰着自己,大约又是慈庆宫中,明章太皇太后想要陛下立后纳妃。这样自欺欺人地想着,她心中能稍稍好受些许。其实陛下也该到了立后的时候了。天子南巡,正是踌躇满志之时,当立中宫以正国本。

朝臣们会顺势进言,钱嘉绾直觉使然,这一回司天监的天象并非空穴来风。她并非不争不抢的性子,只是从接下圣旨被册立为贵妃的那一日起,她便明白自己注定与后位无缘。

钱唐乃是大齐独立的属国,自立宗庙,只是南方诸小国之一。而大齐皇后应当出自中原世族,非外邦王女。

这样的道理,从嫁过来的那一日,钱嘉绾便想得清楚。钱唐鼎盛时她的身份尚且不合适,若是……若是将来钱唐彻底归顺中原,便更不合适了。

她与陛下情投意合,她相信陛下对她是有喜欢的。这三年的朝夕相处,陛下待她的好她都记在心间。

只是这样一份喜欢,不足以越过江山社稷。钱嘉绾也从未有此奢求。陛下年少即位,大齐朝中能有如今的气象,这其中所历的艰难与不易,远胜于她所能想到的。

她不会恃宠而骄,不想也不舍得让陛下为难,折损了他们间的情意。他是天子,理所当然是要以天下为重的。

就如新婚那日陛下所言,安分守己,莫妄求。或许从那一日就注定了结果。

钱嘉绾对自己轻笑了笑,果然人都是会得寸进尺的。该及时止了念头,对于宫中的消息,余下的只作不知。如此,她和陛下之间也还能有一段单独的欢欣幸福的岁月。淡淡的愁绪轻笼,钱嘉绾有些疲累,想要小睡一会儿。似梦非梦,她也不知自己究竞睡去了没有。再度睁开眼时,钱嘉绾一抬眸,就见到栗子蹲坐在她面前。它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她,嘴巴空嚼着。“喵呜~”

钱嘉绾忍俊不禁,示意它到自己怀中来。栗子小嘴仍不停歇,它这副模样,起初钱嘉绾还会以为它有何处不适。后来御医仔仔细细检查一番,原因无他,就是这小狸奴馋了,暗示主人想要吃些东西。钱嘉绾点了点它的脑袋:“用过午膳,不能多吃了,你看看你都圆成什么样了。”

“喵呜。”

钱嘉绾下定决心不能纵容了它,也是为了栗子好。栗子趴在主人怀中,被举上抱下好生蹂躏了一番,钱嘉绾心情不知不觉好上些许。

栗子却变得不高兴了,它努力半天都没能讨到吃食,气呼呼地跑去门槛边趴下。

望着它的背影,钱嘉绾轻笑出声。

日色已偏西,等到御书房中政事散去,陛下的御驾也到了永宁宫外。傅允珩踏入永宁宫中时,远远就望见一只圆滚滚的门神镇守在正殿门口。进殿时傅允珩顺手揉了它两把,栗子对他露出不那么圆溜溜的肚皮,哼哼唧唧两声。

钱嘉绾听得侍从通传,也已经整理好情绪,命人将小厨房备好的糕点端上来。

傅允珩进殿净了手,很自然地便坐到她身畔。“陛下用些点心罢。”

钱嘉绾想陛下忙了大半日的政事,此刻应当有些饿了。傅允珩含笑,永宁宫的点心总是格外合他的口味。就如面前小案上摆着的五六盏点心中,一定会有他爱吃的两样。

钱嘉绾自己却不曾吃,她神色如常,傅允珩依旧察觉到她的些许低落:“怎么了吗?”

她对他绽开一抹笑:“午膳用多了而已,眼下没什么胃口。”不等陛下过多追问,她道:“再过一月,陛下可记得是什么日子?”“哦,什么日子?”

钱嘉绾才不上当,与他目光相视:“陛下肯定记得!”傅允珩笑起来,将人抱到自己膝上。

他道:“那想要什么生辰礼?”

钱嘉绾道:“说出来就没有惊喜了。还是等生辰那日再知晓,陛下可不能敷衍臣妾。”

“嗯,不会。”

“那陛下要和臣妾保证。”

傅允珩笑着举起手:“朕答应你。”

钱嘉绾看着他温柔的神色,鼻间骤然一酸,将面庞轻轻埋入他怀中,不愿让他瞧见自己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心头微涩,克制不住地去想,等他后宫中进了新人,可还会如此纵容宠溺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