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王与殷王各坐于东、西首位。御筵已布,帝王赐酒,越王与殷王起身再拜,傅允珩令左右近侍扶起。“卿等远道来朝,不必拘此繁礼。”
越王躬身回道:“臣居于东南,久慕天威,今日得觐清光,礼不敢废。殷王亦是恭谨,闽昌与钱唐都是前代大乱时自立为王,后得中原册封。大齐帝王颁诏,此行不得不来。
侍从斟酒,傅允珩道:“江南气候温润,风物清嘉,果然与北方不同。江南半壁能粗安无事,百姓不致流离失所,皆是卿等守土之功。”越王忙道:“陛下过誉。臣等不过守土自保,仰赖陛下天威,南北无事,方能得此安稳。”
殷王应声道:“臣等微末之功,皆蒙陛下威德。”他们二人俱已是不惑之年,却要对尊位上二十出头的帝王俯首。谁又能想到当初年少继位的君王,能将大齐治理作如此气象。连南梁都要避其锋芒,他们更是无可奈何。
傅允珩笑道:“守土安民,便是大功。天下诸国,各安其位,各得其所,便不用兴师动众。今日不过叙宴,但饮酒赏乐,共乐此日。”“是。臣等敬陛下,愿中原鼎盛,南北长宁。”傅允珩饮尽杯中酒,殿中一时安和从容,
宴过三巡,越王举杯道:“陛下心系万方,不以微陋为远。臣区区小国,得庇朝廷,常恐不逮。小女在宫,屡蒙陛下恩眷,臣感激不已。”傅允珩神色稍和:“贵妃在宫中一切安好,卿不必挂念。”殷王握着杯中酒盏,钱唐尚有一层姻亲作保。宴上虽和乐,可谁又能真正安下心来?
齐军在南地势如破竹,据探子回禀,恐怕要不了一月,南汉便要彻底降了。同为一国之主,越王与殷王皆有些悲凉之感。钱唐与闽昌国小力弱,早早地对中原称臣,仰赖中原庇护,得存至今。大齐横扫南境,而今尚有南梁抗衡。
若是到了最后的关头,祖宗传下的基业,他们又能何去何从?殷王饮了杯中酒,心中暗叹,天下大势,本就非一隅之力可挽。事到如今,也只得暂且保住眼前的安稳,走一步看一步罢了。连日政事繁杂,扬州行宫书房内,宣麟与南阳侯世子赵承旭同在此回禀政务。
南汉国中大局已定,归降在即。下一国便是南吴,不知大齐将士是一鼓作气,还是稍作休整,全凭陛下圣裁。
此次南巡,宣麟总摄通州换约之事,时时留心南梁动向。吴地国主对南梁示好,恐有些棘手。
赵承旭总领江南机要,前时奉帝命清查景王行踪,调楚、通、杨三州记档。他呈上奏报:“启禀陛下,经臣所查,景王于景瑞四年前确实频频往来钱唐,有案牍可循的便有七次之多。”
宣麟凝眉,在陛下阅毕奏报后,便也接过来读。南梁在南地一直谋求盟友,欲效法古时合纵连横之术。景王乃南梁朝野默认的储君,他屡次出使钱唐,看来南梁国主对钱唐拉拢之心尤甚。
陛下登基初年朝廷暂无暇南顾,钱唐摇摆于中原与南梁之间,后重新靠向中原。钱唐与南梁比邻,位置至关重要。南地诸国各有算盘,钱唐年年对中原遣使纳贡,甚至嫁女入洛京,却也不能完全信任。赵承旭禀道:“陛下,臣搜寻景王行踪时,还探得一事。南梁仿佛曾有意以景王与钱唐联姻。不过臣多方探查,尚无确凿实证。不知此事是否只是一桩流言。”
为稳妥起见,赵承旭还是先行回禀。
陛下命他经营南地,这两年暗桩渐成气候,探回不少消息。但在此事上,除过两三句传闻,确实没有更多的证据。赵承旭也只是顺藤摸瓜查访,毕竞是数年前的旧事,若要深挖,恐耗费更多人力,他暂止步于此。宣麟以为然,无论钱唐与南梁的联姻是否确有其事,但到底未成,于当下的大局并无太多阻碍。况且陛下对钱唐过去所为并无深究之意,南地暗桩每日要经手之事太多,更要紧的是景王眼下与钱唐的联络。傅允珩道:“通州之行安排得如何?”
宣麟逐一禀来,待得今日的议事散去,已是一个时辰后。宣麟与赵承旭各自告退,傅允珩批阅着朝中送来的奏报,晚些时候发还京都。
日色偏移,茶水重新沏过一回。
政务暂告一段落,傅允珩按了按眉心。闭目养神之际,他忽而又想起方才所说的那桩联姻。
确实是无关紧要,但他心中不知怎的总有些在意。“陛下,"徐成在外禀道,“贵妃娘娘给您送了点心来。”徐成通传一句,自是不拦贵妃娘娘的。
傅允珩听见熟悉的脚步声,睁开眼,便望见她明媚笑颜。他示意人坐到自己身畔,钱嘉绾才从祖母处回来,心情甚好。她打开手中食盒,取出两碟精致小点。
“这是臣妾从前在家中时最喜欢吃的点心,陛下尝尝。”王祖母特意带了王府的御厨来,果然家中的味道就是与洛京不同。她喂到陛下唇边,傅允珩就着她的手尝了一块。糕点的香甜在唇齿间漫开,恰到好处,丝毫不觉甜腻。
钱嘉绾在祖母那里已吃了好些,这会儿又忍不住吃了一块。傅允珩瞧她眉眼间漾着的欢喜,亦浅笑了笑。钱嘉绾余光望见御案上堆积的奏报,她怎么瞧着南巡路上,陛下倒比在京都还要忙碌,也不知哪里来的这许多朝事。她关切道:“陛下可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