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授他从六品秘书省著作佐郎一职。著作佐郎专司研读史料、分判局务、参与典籍校理。二弟博览群书,又出自钱唐,这一份与书为伍的官职尤为适合他。钱嘉绾替二弟打听过,入仕自著作佐郎始,乃是文士清贵晋升的通途,前途无量。
王祖母盼着她与二弟能在洛京相互扶持照应,前些日子钱嘉绾见过二弟,如今的二弟得偿所愿,她亦由衷为他欢喜。纵然难归钱唐,但二弟能在洛京一展才华,胜过在越州备受蒋氏一族打压。
外间议事的声响渐散,大臣们告退。栗子望见了不少生人,敏捷地从窗台上跳下。
“栗子,来。”
栗子向主人跑去去,钱嘉绾俯身将它抱起。它圆滚滚的脑袋亲昵地蹭着她:“喵呜,喵呜。”
它闹着要出去玩耍,钱嘉绾抱着栗子出了次间,这会儿正是一日里天气最和暖时。
她的几桩宫务已悉数料理完毕。自打从明章太皇太后手中接过执掌后宫的大权后,钱嘉绾已日渐驾轻就熟。虽说比初嫁入齐宫后忙碌不少,但谁会拒绝手中有些权柄呢?况且后宫清净,并无太多纷争。这两年明章太皇太后再没有提过立妃之事,钱嘉绾便也不去深思,只安心过好自己的日子。
陛下应当是不得闲暇的,钱嘉绾尚未开口问询,她发现御书房北侧悬挂着的舆图好似又换成了一幅新的。
近年来大齐接连开疆拓土,先克荆平,再逼降筠州,又夺南汉半数疆土。大军南下势如破竹,先易后难,军政并用。临境则围而不攻,先遣使晓谕劝降;凡归降藩国国主,皆授虚爵,厚禄养之。若有违者,城破之时绝不宽待。如此恩威并用,江山统一大业日就月将,可期而待。钱嘉绾并不知晓太多前线军务,只越来越明白祖父的高瞻远瞩。钱唐从未有称帝的野心,祖父道中原乃天下正统所在,宜尊奉中原,恪守藩臣之礼。钱唐年年向中原纳贡,有中原庇护,乱世之中钱唐得以保境安民,数十年来少有兵戈之祸,成为一方净土。
钱嘉绾道:“陛下忙碌,臣妾带栗子去花苑走走,折一枝春色来给陛下。”栗子已迫不及待想要出殿,傅允珩望着窝在她怀中得意洋洋的小狸奴,并未反对。
他随意翻过一页奏案,在钱嘉绾出殿门前不经意道:“方才中书令与左、右仆射前来议事,商议的是南巡之事。”
“什么?"钱嘉绾的脚步立刻顿住,眸中亮了起来。她回眸望陛下,瞧陛下忙碌又不忙碌的样子。他话题开了个头,偏偏却不继续说下去。
“喵呜。"栗子催促着。
钱嘉绾想了想,将栗子交给殿外的书韵,让她先带栗子去玩耍,答应晚间给栗子添些好吃的。
栗子不满地"咕噜”一声,还是跟着书韵去了。钱嘉绾折返,期待道:“陛下要南巡吗?”“嗯,是。”
她在御案旁为陛下磨墨,继续问他的话:“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啊?”傅允珩笑了笑,有心逗弄她:“你要随朕一起去?”钱嘉绾理直气壮:“陛下难道会不带上臣妾?”她才不信,她道:“陛下,南巡要到何处啊?”傅允珩将人揽到自己身旁坐下,与她展开兵部职方司新画上的舆图。御驾拟自洛京启程,经陈留与卫县,至宋州登船转水路。沿汴河南下,经多条水路,至楚州入淮扬河,经宝应、高平,最后抵达扬州。此一带疆土已归齐二载有余,形势稳固。天子出巡,意在抚定江南,观风问俗;震慑地方,安抚新附百姓。同时祭祀山川,犒劳前线将士。钱嘉绾指间轻描摹过拟定的路途,与她北上出嫁时多有重叠,但因打通了几州关隘,能少绕行数处山水。
扬州,古诗云“春风十里扬州路“十里长街市井连”,可见其中繁华。自扬州渡江,离钱唐越州已然不远。
孰料还有更好的消息,傅允珩道:“銮驾抵扬州总在二月底。朕会召钱唐与闽昌国主,携家眷至扬州觐见。”
钱嘉绾欢喜得几乎愣住,那是不是,是不是她有机会见到祖母?她的目光久久凝望在扬州城,笑容明净灿烂,心早已飞了出去,只恨不能立刻到那一日。
傅允珩唇角噙着宠溺笑意,伸手揽住她的纤腰,将她稳稳抱坐在自己膝上:“就这般高兴?"他似乎告诉她早了些,白白叫她等待那般久。“嗯!"钱嘉绾满目憧憬,语声清悦,“去扬州,臣妾长这么大,还从未到过扬州呢!”
同为江南风光,让她感到十分亲切。
“就好像要回家了一样!”
她兀自沉浸在满心期待里,话音未落,身侧男子已然俯身,温热唇瓣不由分说覆了上来。
方才还飘在扬州烟雨中的神思,刹那间被他尽数拽回,牢牢锁在唇齿之间。他吻得轻而深,带着不容推拒的占有,又含着几分纵容的温柔。吻愈渐炽烈,辗转厮磨间,气息尽数缠在一起。
直到钱嘉绾气息凌乱,发髻微松,指尖无力地攥住他衣襟,傅允珩才缓缓松开。
他道:“这儿也是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