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正缘
晚风轻荡中,她提起裙摆向他奔来。
如水的月光下,她的眉眼愈来愈清晰。
傅允珩对她展开双臂,瞥见前后都无人跟随着,钱嘉绾才放心地扑入了他怀中。
傅允珩将人接了满怀,还未感受足够此刻的真切相拥,钱嘉绾已不好意思地站直了身。
这里可是在宫道上,人来人往的。有什么话,还是回去再说为宜。傅允珩自然地接过钱嘉绾手中的灯笼,此处离昭宸宫还有好一段距离,傅允珩道:“怎么跑出来这般远?”
“这里是陛下回昭宸宫的必经之路,我怕等在别的岔路错过了陛下。”她执着陛下的手:“我们回去罢。”
她没有开口问陛下今夜与太皇太后都说了些什么,而是看着他们二人的影子:“陛下可要用些宵夜?”
她觉得陛下在太皇太后宫中,大约用不了多少膳食:“臣妾让人备了鸡丝莼菜的小馄饨,还有水晶莲子百合羹和松仁碧玉凉糕。还有紫苏青梅饮,晾凉喝风味最好了。”
傅允珩的手心被她半拢着,听她诉说着再寻常不过的话语,心却仿佛有了归处。
踏入熟悉的寝殿时,一只小狸奴正绕在桌角边,蠢蠢欲动地想够桌上的膳食。
察觉主人归来后,它舔了舔前爪上的毛,若无其事地走开,一套动作一气呵成。
傅允珩的眸中有了些许笑意,如此贪吃的模样,钱嘉绾小声道:“臣妾原本想让人将栗子送回去的,它赖着不肯动。”二人同在桌前坐下,银箸轻碰玉碟的声音响起,栗子无需人召唤就奔了过来。今日的栗子劳心劳力,钱嘉绾也给它加了一份宵夜。事实上不单是傅允珩,钱嘉绾今夜也没什么胃口。此时此刻他们清清静静相伴着,碗碟中的膳食变得也分外可口。
钱嘉绾吹凉一只小馄饨,见栗子吃着自己碗里的,还惦记着她勺中的,好笑地摇了摇头。
直到夜色过半,二人相拥卧于榻上。钱嘉绾听着身畔人清浅的呼吸,方开口问道:“陛下,太皇太后是不是怪罪了臣妾?”“皇祖母会想明白的。”
简简单单八个字,钱嘉绾轻轻抬眸。
“怎么了?”
钱嘉绾道:“臣妾还以为就算陛下不怪罪臣妾,也会为了保护我……对我冷落一些。”
“为何会如此想?”
“话本子里都是这么演的。”
傅允珩默了一息,着实参不透其中道理。
钱嘉绾读过的话本中,举凡君王,大多有有许许多多的身不由己,不得不让心爱之人跟着一同受些委屈。好在最后总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她初看时觉得感动,现下再回想,又有了些不一样的感受。“那是他们,"傅允珩将人拥得更紧些,告诉她,“但朕不会。”从容笃定的话语,让人觉得安心无比,钱嘉绾心中漾起丝丝缕缕的甜。她睡不着,脑中天马行空地想着。
“臣妾还有一句话,想问一问陛下。”
“嗯,你说便是。”
“就是……明章太皇太后要为陛下纳妃,陛下都拒绝了。那为何会答应娶臣妾呢?″
从她的画像送入洛京,到册封贵妃的旨意传至越王府,当中并没有太多犹豫的时辰。
她起初只是以为这是一桩顺利的联姻,以为后宫很快会进新人。毕竞不止钱唐对陛下有益,立朝中贵女为妃,对陛下而言同样有益无害。但陛下娶了她,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对陛下而言还是有些不同的?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眸,傅允珩稍显犹豫,还是如实作答。之所以立她为妃,除了政局上的考量外,亦是因为明惠皇祖母的情面,皇祖母难得地向他开口。还有便是他怜她年幼丧母,无依无靠。只要她不图情爱,他庇护她的后半生不是什么难事。
都是些中规中矩的理由,合在一处才缔结了这桩姻缘,少一桩都未必能成。钱嘉绾失望地眨了眨眼:“陛下就不能说些好听的哄哄臣妾。”"。她还以为能有一段美好些的开始,譬如陛下见了她的画像,其实对她有所心动。
“朕……”
“算了,"钱嘉绾不指望他,自己安慰自己道,“那也是我与陛下有缘,对不对?”
后来者居上,月老为她牵的正缘就是他。
她感到有些困倦,靠在他怀中,很安心地阖眸睡去。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傅允珩望她恬静的睡颜,心中似有什么被一点一点填满。
何其有幸,他在最合适的年岁遇见了她。
他们的缘分是命中注定。
日升月落,两度岁月流转。
景瑞九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些,冰雪消融,初春的阳光已然有了些许暖意。一只圆滚滚的小狸奴趴在御书房次间的窗沿上,半眯着眼,尾巴轻扫着,惬意地晒着太阳。
钱嘉绾望见庭中柳树抽出的新芽,冬去春来,今年已是她嫁入洛京的第三年。
一道殿门隔去外间议事的喧嚣,次间内不知不觉中已添了不少钱嘉绾惯用的物件。
她手中是一本新编纂的《文苑英华》,其中汇集的皆为江南风物。《文苑英华》乃朝中重典,江南篇章总共有三十册,主持编修此节的正是她的二弟钱演。二弟高中景瑞七年的进士,列第一十七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