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得患失(2 / 2)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明章太皇太后吩咐素和道:“命人去将贵妃请来,陪哀家说说话。”

“是,太皇太后。”

承晖台与御轩相隔不远,宫人不多时去而复返,在素和姑姑耳旁低声回了一句。

恰逢兴庆池上龙舟赛始,鼓声如雷,一声紧过一声。数艘龙舟并驾齐驱,如离弦之箭,与清风争先。

“太皇太后,陛下道暂抽不开身,晚些时候他会与贵妃娘娘来给您请安。”承晖台中的风波并未落入钱嘉绾耳中,此刻的她正凝眸注目,心神全系在水面那艘石青色龙舟之上。

碧波翻涌,碎金般的日光随浪舞动。

二十四名划桨者皆是钱唐弄潮好手,身姿精悍,动作齐整如一。桨落水起,力道沉猛,船首破浪而行,舵手将水线打得笔直。钱嘉绾手中尤握着半块糕点,根本顾不及吃。船头鼓手扬捶擂鼓,冲刺之际,鼓点激越如奔雷,回荡在水面。钱唐的龙舟一鼓作气越过前舟,最终夺得第二。

钱嘉绾心中欢喜如春水满溢,鬓边步摇轻晃,明艳又雀跃。她转眸正正对上陛下视线,她对他挑眉,莞尔一笑。傅允珩眸中满是宠溺,钱嘉绾听着徐总管报来最后的名次。钱唐所用的龙舟是到洛京后才新打造的,若是用他们惯用的龙舟,兴许一开始还能更快些。

然话又说回来,在洛京地界,若是一举夺魁恐怕也不大好。瞧她欢喜模样,傅允珩笑道:“可要与朕同去颁赏?”钱嘉绾连声应了,御台上早已备好赐给前三甲的彩缎、银锭与端午香囊。陛下与贵妃相携而行,一同凭栏颁赐。

落在临岸世家们的眼中,心底对贵妃娘娘颇得圣眷的认知又添了一重。更有好事者相较,眼前贵妃娘娘所得之圣宠,比之先年宸妃娘娘所得先帝之恩宠,何如?

龙舟赛毕,临水的戏台开始唱演戏目、杂耍。端午佳节,陛下与臣民同乐。宫中分赐端午节礼,宫人献上各式绣花香囊,五彩丝线。空地处设了投壶与射柳,宗室子弟与世家中年轻一辈纷纷一试身手。

相熟的好友们赏花、说笑,一派节日气氛。又有几艘小船停泊在水面,一字排开,下一场要表演采莲舞。龙舟赛热闹,钱嘉绾不曾带栗子前来,恐它因人多受了惊吓。她命人给它捉了鱼,回去要好生哄上它一番。

此刻得了闲暇,钱嘉绾随陛下去向明章太皇太后请安。承晖台上坐了不少命妇与贵女,见到陛下与贵妃忙起身见礼,让出位置。“皇祖母万福。”

“臣妾给太皇太后请安。”

明章太皇太后道:“都坐罢。”

她本是欲召贵妃一人前来,不想皇帝一道来了,明章太皇太后不知其中是否有贵妃耍的心思。

不过皇帝同在,亦显出陛下的孝顺。

陛下与贵妃娘娘落座后,原本台上作陪的命妇与贵女们方重新入座。都道钱唐的贵妃娘娘甚得陛下宠爱,贵妃娘娘的容颜自是生得极美的。只是每一回见,都忍不住叫人又多看几息。

明章太皇太后道:“今日端阳佳节,龙舟竞渡,四方献技,一派热闹升平之象。哀家心中甚是宽慰。"她的目光落在年轻的君王身上,语气慈和,又带着几分语重心长,“国事安稳,天下太平,百姓安乐,这是极好的。只是皇帝正值盛年,后宫尚清简,皇嗣宗祀,终究是国之根本。”钱嘉绾本坐于陛下身旁,状似合礼数地垂着眸,实则在低头赏看着裙上精致好看的刺绣。因有陛下在前,无需她多开口,费神应对太皇太后的问话。然明章太皇太后此话一出,她便察觉有几道隐晦的看好戏的目光落在自己面庞。

陛下立妃,首当其冲的就是她这位唯一的贵妃。钱嘉绾抬眸,与打量她最明显的那位世家夫人对视,目光不闪不避。一息后,那世家夫人讪讪的,很快避开了视线。承晖台上的小动作落入傅允珩眼中,他本有些不悦。不想身畔人如此反应,倒是让他心底忍不住笑了一笑。

明章太皇太后继续道:“如今世家之中,多有端良贤淑的适龄女子。皇帝若能择贤而立,后宫充盈,宗嗣绵延,哀家便也能安心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这承晖台中又有数位年华正盛的贵女,钱嘉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一言未发,也没有看身旁的陛下,目光顺着裙摆上的牡丹花枝而动。殊不知陛下却在看她。

傅允珩望她低着头的模样,她神色中几无在意,就仿佛此事与她无关。一个隐隐的念头在他心底浮出,她…是当真不在意吗?他很快否定了这个答案。她远嫁至洛京,本是家中娇惯长大的女儿,却被迫知分寸、识大体。

这是他最初期盼她的模样;可眼下,他并不希望自己如愿。傅允珩道:“有劳皇祖母挂怀,只是南境未平,朕暂无心思顾及此事。皇祖母诸事操劳,日前凤体抱恙,朕亦时时牵挂,心下难安。今日端阳佳节,朕见贵妃操持妥当,亦得两宫太皇太后夸赞。宫务繁琐,朕意便让贵妃先替皇祖母分忧,皇祖母觉得如何?”

承晖台中又静了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