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患得患失
拂晓时分醒了一回,钱嘉绾不知自己何时又朦朦胧胧睡去。再度被外间动静扰醒时,天光已大亮。钱嘉绾的双眸适应过榻间光线,平躺着反应了一会儿。她昨夜连做了几场梦,光怪陆离。有些醒来时便已记不清,只留下模糊几个画面。
她听见一道温和的声音:“还睡着?”
傅允珩恰散朝归来,钱嘉绾坐起身,墨发倾泻至身前。她晨起醒得委实晚了些,鬓边碎发软软贴在面颊。傅允珩瞧她眸中犹带些将醒未醒的懵懂,清稚可爱。他坐于榻边,将人抱到自己膝上:"昨夜没睡好么?”“嗯。"钱嘉绾垂眸应着,顺着他的动作靠在他肩头。他仍着帝王衮服,其上刺绣十二章纹。日、月、星辰与山川,无一不昭示着他乃天下之主。
“今日朝堂上,朕已为越王世子赐婚。”
钱嘉绾点点头,人选是早便定了的,如今也算是尘埃落定。至于成婚典仪,会由礼部与钱唐共同商议,择吉日迎定国公嫡女入越王府完婚。
此番中原还一并为沧弟选了一位良娣。依制,王世子可有世子妃一,良娣二,孺人四,其余则无定数。良娣视作三品,地位仅次于世子妃。册封良娣的诏书会在五日后颁布,以示嫡庶有别。
如此一来,越王府中能留给钱唐贵女的高位分便更少了。蒋后必定是不高兴的,但中原陛下赐婚,由不得她甘愿与否。出身中原的世子妃与良娣,自然会与祖母更一心些。
“想什么呢?"傅允珩指腹抚过怀中人的面颊。钱嘉绾微微坐直身:“臣妾得闲想见见世子妃与良娣。臣妾远嫁,还得她们尽孝在王祖母膝前。”
傅允珩自是答允:“过两日你召见她们便是。”已近辰时中,他抱了人去洗漱更衣。
昭宸宫中已挂起些艾草、菖蒲,偏殿的早膳还备有粽子。膳房依着贵妃娘娘的口味,特意包了咸肉蛋黄粽。
软糯咸香,钱嘉绾道:“陛下不尝尝?”
大齐皇宫中惯来食甜粽,常以蜜枣、豆沙为馅。傅允珩迟疑片刻,默默摇了摇头。
钱嘉绾却是两种口味都可接受,王祖母就喜食甜粽。她道:“明日是五月初五端阳,陛下应当便有闲暇了罢?”朝中上下循例休沐一日,宫中为端午佳节做了许多准备,尤其有龙舟竞渡这等一年一度的盛事。
傅允珩浅笑颔首,钱嘉绾眉眼弯弯,期待着与他共度佳节。翌日午时,钱嘉绾以兰草香汤沐浴毕,便换上了一袭海棠紫绣牡丹瑞枝草的鲜亮锦裙。
她与陛下同乘了御辇,往西内苑去。
日头高悬,金光遍洒,西内苑中的兴庆池上波光粼粼,碧波荡漾。午后有凉风,微风自湖心徐徐而来,拂过水面,卷起层层涟漪,带着湖上湿润清气。兴庆池中,备赛的十二艘龙舟已一字排开。舟身各施彩绘,旌旗飘扬,鲜明夺目。
“小心些。”
傅允珩稳稳执着钱嘉绾的手,瞧她只顾着望水中龙舟,一时忘了看脚下石阶,无奈地摇了摇头。
钱嘉绾对他一笑,和陛下登上北岸正中的御轩。此处三面临水,轩敞高阔,乃龙舟赛最佳观赛之所在。
兴庆池畔修建有亭台楼阁,御轩两侧有一东一西两座高台。其中东侧的嘉宁台为明惠太皇太后所居,西侧的承晖台为明章太皇太后所居,不少命妇贵女在其间作陪。再向外延伸便有数座亭榭,错落有致,供宗室亲贵、公卿命妇依序落座。亭台间有廊庑连缀,同设嘉座。对岸开阔处还设有幄帐、席棚,供低阶官员同襄盛事。
钱嘉绾举目远眺,钱唐的龙舟通身绘以石青色,描绘鎏金蛟龙与五彩祥云,排在北首第三,分外醒目。
此番十二艘龙舟竞渡,前三甲皆可获得宫中赏赐。钱嘉绾颇有信心,钱唐多水域,钱唐的健儿们常年踏浪弄潮,自她祖父那一辈起又传下挽弓射潮的风俗,在这龙舟赛上更是气势如虹。她拈了一块糕点,侧首与陛下议论着即将到来的赛事。御轩高敞,除过近身服侍之人,并无外客。钱嘉绾与陛下同座一席,等着龙舟赛开场。她眉眼亮晶晶的,身心俱是放松。不远处东、西两座高台则热闹许多,尤其明章太皇太后的承晖台上,有不少命妇携了家中女儿前来请安。
今上后宫尤虚,凡家中有适龄女孩的世家,无不动了心思,盼着能送女入宫,福荫家族。远的不必说,单是宸妃一朝得幸、吴氏一族平步青云的先例犹在眼前,谁能不心动呢?
况且后位悬而未定,花落谁家犹未可知。
各家命妇带来的都是家中出挑的女儿,其中不乏才貌双全者。若能得了明章太皇太后青眼,得她老人家一两句夸赞与举荐,机会便大了许多。明章太皇太后身畔一席事先留给了英国公府的女眷,她轻拨茶盏,本是以为皇帝对母家总会照拂几分。当下最要紧的,是要打破贵妃专宠的局面。哪里想到皇帝赏了恩典给英国公,无论英国公府与朝中哪家府上议亲,他都会颁下赐婚圣旨,为两家添些荣光。
英国公府唯帝命是从,白白辜负了她对郑氏嫡长女的一番打算。至此,明章太皇太后也懒得再在英国公府的女眷身上费神,将目光转投其他。
她又道:“御轩上此刻是何人伴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