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爱(2 / 2)

不苟,额间束着一条素绫抹额,面容有两分憔悴。

她老人家这个岁数,倒不至于到装病的地步。钱嘉绾行礼问安,明章太皇太后淡淡地应了一声。殿中气氛一时陷入冷滞,钱嘉绾自寻话题,问素和姑姑道:“太医可还在慈庆宫中?是哪位太医看诊?”

素和也不能不答:“是太医令方大人,午前方为太皇太后请过脉。”钱嘉绾便要将人传过来,明章太皇太后以二指抵在额心:“太医的话叫人云里雾里的。贵妃要见,莫不是也懂些医理?”“臣妾自是不懂。只是太皇太后病着,又不肯命人搅扰陛下的政务。等陛下晚间知晓了,自然也是忧心的。臣妾想着先知道太医的说法,能及时禀了陛下,免得陛下忧心更甚。”

太皇太后却没有召见的意思,素和打圆场道:“殿中人多,太皇太后嫌闷得慌。晚些贵妃娘娘出去后,再传太医问便是。”钱嘉绾想着出现在殿中的自己,便道:“也好。”正说话间,青荷端了新熬好的药送上来。

钱嘉绾明白是要她服侍太皇太后用药,她以手背试了试碗壁,药已晾凉至六七分,可以入口。

她端过药碗,见殿中宫人没有给她备圆凳的意思,便自然无比地坐上了榻边。

“太皇太后,臣妾侍奉您喝药。”

她心心安理得地坐着,明章太皇太后望那近在眼前的明丽面庞,一时竟不知要说些什么。

素和也是一愣,太皇太后是长辈,总不能开口让贵妃娘娘站着,实在有失身份。

可话又说回来,站着侍奉难道不是不言自明的规矩吗?果真是钱唐千娇万宠的王女,娇纵得很。

钱嘉绾只作不觉,明章太皇太后道:“药太烫了,再晾一会儿。”“是。”

钱嘉绾便对青荷招手,将药碗重新放回了她手中的托盘。青荷盯着那碗药汁,错愕之余又抬头迎上素和姑姑的目光。贵妃娘娘使唤她使唤得未免太得心应手了些,可话又说回来,她一个小小的奴婢,哪敢当众不从贵妃娘娘的吩咐。尤其她上回还在永宁宫中吃了亏,还得自己咽下。

太皇太后不喝药,钱嘉绾便陪她坐着。

她道:“围猎场上有些趣事,太皇太后若想听,臣妾便拣些来提?”明章太皇太后闭了闭眼,大约也是觉得枯坐更难捱,便默认了。钱嘉绾略略说了些,方道:“太皇太后,药应当可以喝了,再凉怕有损效力。”

素和在一旁瞧着,贵妃摆明是娇气吃不了苦的。可她喂药的动作又尽心非常,亲尝了汤药,吹凉了才喂到太皇太后唇边。便是素和也说不出一句不好,看贵妃娘娘神色专注,实打实地在太皇太后榻前尽孝。钱嘉绾十分熟练,她在家中时也是这般照顾祖母的。祖母总是赶她:“回去歇着,这么多人伺候呢,不用你在这儿。”她就赖着不走,给祖母喂药:“那祖母可要快些好起来啊。”她搅匀了碗中药汁,太皇太后与祖母是相仿的年岁呢。黄昏时永宁宫内,钱嘉绾方在窗前赏着天边晚霞。侍从来禀,道陛下驾临。

白日里慈庆宫中事傅允珩已知晓,钱嘉绾主动提道:“太皇太后身体并无大碍,就是老人家常有的小毛病。陛下不必担忧,臣妾会替陛下好生照料太皇太后。”

明画今日随她在殿中看过,又读过太医的脉案,便约莫有数。傅允珩望她安然处之的神色,他怎会不知道皇祖母的用意。他道:“要是受了什么委屈,或是觉得疲累,只管告诉朕。”钱嘉绾信赖地点点头,却只字未提。

她知道陛下是当真会为她作主,但眼下的一切她都能应对,无需陛下出面。本朝以孝治天下,陛下身为一国之君,一举一动皆受瞩目,更要以身作则。陛下对她这般好,她不想陛下总因为她,与太皇太后闹得不愉快。她不愿让他为难。

况且孝顺长辈是应当的,钱嘉绾从心敬爱明惠太皇太后。至于明章太皇太后,便当是为了陛下,她也会好生尽孙媳的本分。低嫁到寻常臣子家尚要侍奉公婆,钱嘉绾不觉得有什么。再不济,贵妃俸禄优渥,这其中总也有要对太皇太后孝敬的那一份。她扬起脸庞:“臣妾可以为陛下分忧的。太皇太后那儿有臣妾,陛下安心于朝政便是。”

夫妇一体,哪有总让一方照料的道理。

傅允珩望她模样,久久地移不开眼。

钱嘉绾去牵他的手:“陛下和臣妾去偏殿用膳罢。臣妾都饿了,今日小厨房做了清蒸的鲈鱼,那鱼是江上新鲜送来的,做清蒸最合适了。还有陛下喜欢的松仁玉笋、蒸乳鸽,糕点备的是杏仁软酪糕和金乳酥”晚霞绚烂,将他们的身影映于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