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2 / 3)

请安。

原礼部尚书许夫人初五便递了帖子,欲向贵妃娘娘请安。许夫人膝下三女一子,次女蒙朝廷恩泽,被册封为惠安郡主,嫁入钱唐为后,正是钱嘉绾的母亲。

“臣妇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金安。”

“秋穗,快扶夫人起来。”

许夫人身后侧还跟着一位年轻些的夫人,乃是许夫人已出嫁的三女,亦是钱嘉绾的姨母。她夫婿是工部五品郎中,她得封五品安人敕命。因品阶不高,老非跟随母亲而来,只怕还入不得宫城。

钱嘉绾赐了座,吩咐人上茶。

她与外祖母是初次相见,纵然血脉相连,却也无话可谈。好在无需她寻话题,外祖母就会关怀地问她在宫中的景况,问她钱唐家中的模样,她一一答上厂句。

许夫人与贵妃娘娘说话时,许安人没有资格插话,只暗暗借着品茗的契机打量着宝座上的外甥女。

她是钱唐越王嫡女,入宫便能得封一品贵妃。通身衣饰之气派令人惊叹不已,举手投足间是掩饰不住的贵气,是一等一的王公世家中方能教养出来的千金许安人握着茶盏的手不由有些发紧,又想到自己家中的女儿。单说贵妃手上戴着的一枚小小的赤金红宝石戒指,便是家中女儿们出嫁都未必能有的压箱底的首饰。

才过巳时,许夫人和许安人便告退出宫。

登上了自己的马车,待驶出宫门,许安人早已按捺不住,连声抱怨:“母亲,贵妃对您,对我们许家也实在太冷淡了些!”不说她们离开时贵妃丝毫没有挽留之意,再看贵妃娘娘赐的礼物,全然依着规制,一分都没有多。永宁宫如此华贵,她不信贵妃缺这一抿银子。听闻前日裕国公夫人携儿媳入宫时,贵妃娘娘可是赐下厚赏,大大地抬举了裕国公府,完全不是她们眼下的光景。

许安人抱怨不休:“说到底,就是贵妃拜高踩低,看不上咱们这门亲。”那裕国公杨家是钱唐王太后的母族,与贵妃到底隔着一层,哪比得上她们亲近。

自打父亲去世,家中兄弟们又不争气,许家的门庭一日不如一日。她也就堪堪嫁了个工部郎中,儿女们能做的亲就更低了。哪像二姐,风风光光以郡主的身份嫁去钱唐。一母同胞,分明二姐从前还不如她呢,怎么姻缘如此天差地别?

许安人越想越不忿,怨恨着父母不早早为她定亲,怨恨着夫婿不上进,怨恨着二姐使了手段,高嫁却不肯帮衬家中人。许夫人一向最疼爱这个小女儿,一把年纪仍旧惯着她,将自己的体己贴补了一回又一回。

许安人留恋地回望着消失在视野中的皇城,这样好的姻缘怎么就没有落在她头上?

“陛下万福。“永宁宫正殿外,书兰和书韵行礼如仪。她没有出来迎自己,傅允珩入了殿中,瞧她坐在贵妃榻上出神,裙摆如花一般曳于地。

偶尔她心情不好时,便是这般模样。

他尚未开口问询,她却对他伸出手,仰眸委屈地看着他。他将她抱入怀中,感受到她的依赖。

“怎么了?”

钱嘉绾埋首在他身前,也不说话,眼眶却微红。傅允珩不曾催促,静静陪着她。

他猜想是与今天许家夫人入宫有关,勾起了她对母亲的思念。一滴泪珠缀在钱嘉绾长睫间,她见到外祖母身边的姨母,她眉眼间与母后有几分相似。

她悄悄看了姨母许久,若是母后还在…大约也就是她这般样子罢。好半响,等怀中人好受些,傅允珩方温声开口:“怎么不留许家夫人在宫中多坐一会儿?留下来用午膳也好。”

他以为是她太过懂事,不愿违了宫中规矩,想告诉她无妨。却听得她道:“我不要留。我与她们不亲。”傅允珩并未妄加评判,他知道她总有自己的缘由。钱嘉绾偷偷拭了泪,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埋藏在心底许久的心心结,这一刻却很想对眼前人诉说。

“她们……对我母后不好。”

她永远为她的母后不平。

当年外祖父入京赶考,与外祖母已经有了二女一子。他们带走了长女,带走了幼子,骡车上却唯独装不下次女。

他们将母后留在更清贫的叔父家,直到十四岁才将她接入京城。那时外祖母膝下又生养了一个女儿,已经养到十二岁。外祖父已是四品京官,还纳了两房妾室,有了庶出的子女。

母后初到京城,分明是回到了自己家中,却仍有寄人篱下之感。外祖母抱怨母后与她们不亲,不爱说话,甚至不如庶女会讨她喜欢。姐姐妹妹们已经有了京都小姐的做派,嘲笑母后不懂京中规矩,每每去别家府邸赴宴都不愿意带上她。

甚至他们想起母后,也是因为外祖父入京时受了一位富商的资助,与富商的儿子许了一门亲。长女不愿嫁,他们自然就想到了次女。在钱唐时,祖母总是怜母后远嫁,为她撑腰,对她疼爱有加。殊不知母后曾经最大的愿望,就是想离家远远的,要嫁得比所有姐妹都高,再也不要回来。母后离世时,撑着病体亲笔写了六封信给她,由王祖母收着,每年交给她一封。

及笄那一年的信中,母后不再将她当做孩子。母后说她到了议亲的年岁,不知道她的嘉儿会觅得怎样一位如意夫婿。母后告诉她,姻缘大事,没有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