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染血的手指打字给女人看:
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
被带走的时候,周六看见那个女人的嘴唇嗫嚅了一下。她看见那个女人想过去捡那把刀。也许有那么一瞬间,名为妈妈的女人是想要替她顶罪的。
但女人停了下来,崩溃大哭。
周六注意到她腹部的凸起。她怀孕了。也许那里有了一个新的、健康的小孩。
就这样,周六被放逐了。
探监的时候,女人看起来很伤心,一开始是抽泣,最后是嚎啕大哭。
周六安静地坐在原地,隔着玻璃窗看着对面的女人。
周六想,她真的是个很矛盾的人。就像是她把周六生下来,又嫌弃周六不会说话。
她明显要比周六的爸爸要更爱她一些,所以周六愿意为她杀人。她在经济紧张的时候也记得给周六交学费,但她甚至看不懂周六的手语。
她是世界上离爱周六最近的人。
周六是个哑巴,所以她说不出来花言巧语的话,也不爱听。她只想要听到一个人心里的声音。如果心里面藏着爱带着太多的杂音太嘈杂,她宁愿捂住耳朵当做听不见。
如今,她感觉自己轻松了,再也不欠任何人、任何东西了。
她站起身,离开了探监室,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不会有人欺负你了,祝你幸福。
……
“编号0867!”
周六领走了一套灰色囚服,跟着狱警走进了长长的走廊。
严格来说,这并不是“囚服”,而是“工作服”。
人们信仰纯洁的枫叶神,所以枫叶城是没有死刑的,最严酷的刑法就是流放到海上。据说,在遥远的大海上,并非只有人类一个种族存在,那里有许多凶残的异族和未知的怪物。那是一片没有神灵庇护的地方,拥有世界上70%的面积和全部的恐怖。
枫叶城就在远离海洋的大陆。但为了预测海上的海啸、洋流情况,枫叶城建立了大量的哨塔来进行观测。所有的犯人都会被流放到此地进行改造。
哨塔上很少有女性,所以周六被分到了一个小单间。房间很狭小,只能够放得下一张床。却有一扇不大的窗户,打开窗,能够看见外面黑沉沉的大海。
“老实点,不要惹事。你的刑期很短,只需要在这里待满两年,就可以回到枫叶城。”
送她进去的狱警如此说道。
——大概是因为犯罪那天周六还没过十八岁的生日。
周六的工作非常简单,就是记录水位、检测辐射度,然后在电脑上传日志。
她隔壁的男人的工作是记录风向,他连续一周都记录刮北风。
周六翻了一下,发现这里几乎没有刮过除了北风以外的风。
大概放一只边牧也可以胜任这份工作。
这座海上哨塔建在一座极为陡峭的断崖之上,下面就是无边无际的大海。因为无处可逃,这里不限制犯人走动。周六可以爬到哨塔的顶端眺望远方、也可以在结束工作后去楼下的图书室看书。
唯一不好的就是哨塔的食物很紧张,肉类是劣质的午餐肉。周六不喜欢吃蔬菜——但这里甚至只有压缩蔬菜包。
除此之外,这里平静安逸得不像是一座监狱。
不过,这完全是因为,现在是海上温和的丰润季。
这里的大海只有两个季节:丰润季和风暴季。
丰润季,海洋平静,物资丰富,大部分的怪物都刚刚从冬眠中醒过来;
等到八月份的风暴季到来,哨塔底下的大海就会变成吃人的深渊。海啸、怪物,甚至是海水中的寄生蛸都可以带走人的性命。
现在已经是七月初了,还有一个月,危险的风暴季就要到来了。
周六度过了很平静的监狱第一周。每天夜里,周六都会打开窗户,看看天空、看看断崖下面的大海。丰润季甚至有满天繁星。
但是这里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很绝望。仿佛脸上覆盖了一层阴阴沉沉的死气,眼神像是长期遭受惊吓的兔子。哨塔上并不禁止走动,可大部分时间,一间间房门紧闭,走廊和公共区域都空空如也。
开放的图书室永远只有周六一个人。
在这种极为压抑的气氛下,周六感觉自己像是行走在一群充满恐惧的游魂中间,唯一的好处就是大家都不交流,她不需要和其他人打手语。
周六猜测也许是因为风暴季即将到来的缘故。
就算是修建在高高的断崖上,哨塔也会遭到海中怪物的攻击;风暴季来临,海上的航船几乎断绝,物资供应变得非常艰难,食物也会变得紧缺。
也许是这个原因,大家都认为活下去的概率很小,所以才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
但很快,周六发现了不对劲。
……
进入哨塔的第三周,坐在周六隔壁那位专门记录北风的同事失踪了。周六等了好几天都没有看见他回来,只有冷白的电灯在他空荡荡的座位上方摇晃着。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周六尝试着在午餐时去辨认一些熟面孔。她的记忆力很好,尤其是辨认人脸。
她发现很多和她一起进来的犯人都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