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慢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过来。”
苏昭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她没有愤怒,也没有觉得被羞辱。她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满身是刺、用最恶毒的语言武装自己的人,是她一手造成的受害者时,她心里涌起的,只有亏欠与纵容。见苏昭没有立刻动作,祁凛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大晚上的我不想叫人进来绑你。”
祁凛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权,“过来躺好。”“好。”
苏昭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掀开被子,向床铺的内侧挪了挪,腾出了外侧的一大半空间。然后,她顺从地躺了下去,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闭上了眼睛。苏昭的这种反应,完全出乎了祁凛的预料。他原本以为她会像以前那样像只刺猬一样扎人,会用最刻薄的语言反击他,或者至少会露出屈辱和不甘的表情。
可是,她太平静了。
那种平静,就像是一拳重重地打在了一团深不见底的棉花上。不仅没有得到任何回馈,反而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无法掌控的慌乱。“这就是你现在的价值。”
祁凛强行压下心头那丝异样,站在床边,冰冷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幽幽响起。
“你不用觉得屈辱,也不用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杀我。”“苏昭,你现在对我来说,不过就是一个有呼吸的、能够散发精神力的生物安抚剂。仅此而已。”
他刻薄地嘲弄着她,企图激怒她。
“只要你能让这个孩子在肚子里安分一点,别天天折腾我,你这副躯壳,就还能在这张床上占据一个位置。”
苏昭听着这些话,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偏过头,看着站在床边的祁凛。
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锋利的侧脸轮廓,那件宽大的睡袍根本遮挡不住他隆起的腹部。
苏昭没有反驳。
她没有被激怒。如果这是她唯一能赎罪的方式,她全盘接受。她称得上温和地回了一句:
“如果这样想能让你心里好受一点。随你。”祁凛咬紧了牙关,冷嗤了一声,不再多言。随着他的靠近,床垫微微下陷。
那股熟悉的柏木香夹杂着一丝微弱的药苦味,瞬间侵占了苏昭的鼻腔。但祁凛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死皮赖脸地凑上来抱她,也没有把头埋进她的颈窝里寻求那一丝虚假的温存。
他侧躺在床上,两人之间,隔着足足半米的距离。那条看不见的三八线,就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他们中间。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窗外呼啸的风雪声。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苏昭没有睡着,她的大脑非常清醒。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
一直背对着她的祁凛,呼吸节奏突然变了。原本平稳绵长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短促,并且伴随着极其压抑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苏昭立刻睁开了眼睛。
理智告诉她,现在触碰他只会激怒他。但看着他隐忍战栗的脊背,苏昭的手终究还是伸了过去。
她的手越过了两人之间那道半米宽的鸿沟,稳稳地落在了祁凛发紧的腹部上。
祁凛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倏地睁开眼,眼神像刀子一样射向苏昭,甚至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挥开她的触碰。
“你干什么!放开!"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被触碰到底线的惊怒和掩饰不住的慌乱。
苏昭迎着他那防备又冷酷的目光,手下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退缩。不仅没有退缩,她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强行将他那只试图阻挡的手按了下去。“你不是说,我现在的价值,就是生物安抚剂吗?”苏昭看着他因为疼痛而发白的脸,看着他乱了节奏的呼吸。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安抚着他肚子的那只手上:“那我现在来履行一下我的价值。”
祁凛整个人僵在原处。
他看着苏昭那只稳稳按摩在自己腹部的手。她明明是一个背叛者,却为什么……能露出这样一幅包容一切的神情?祁凛死死地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和溃败。“随你。”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像是在做着最后的、无用的抵抗。他重新闭上眼睛,掩去了眼底所有的情绪,任由苏昭的手停留在那里。漫漫长夜,在两人这各怀心思、却又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紧密相连的寂静中,缓缓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