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府息怒!您果然是被妖女迷惑了啊!″
伏韫站在风暴之眼中,只感到心尖与指尖俱冰凉,欲辩却不可辩,进退两难。她擅长谋算人心,却因初出深山,不曾想过人心纷乱当真变幻莫测,并非时时都有道理可讲,一时愣怔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剑气欲鸣之际,一只手轻轻拦在孙策与众将之间。周瑜举杯而立,衣袂微扬,神色温润如玉:“请列位听瑜一言。”帐内目光,纷纷集于他一身。
他目光一一扫过众人,语声清亮:
“我们起兵至今,凭的是什么?凭的,是不问家世,不问门楣,“惟贤是举'。若今日我们因昭晦姑娘是女子,便否她之功,那今后天下是否要耻笑我部言惟贤是举,实则以貌取人',今后,未尝不可因其他原因,将贤能之人拒之门外。如此,天下英雄,还敢来我部麾下吗?”他微顿,声更澄澈,令帐中皆可闻之:
“昔日妇好执兵于殷,领帅三军,又有班昭著书史篇,继兄之志。智者之才,本无雌雄,岂有因性别而偏废之理?”孙策听罢,朗声大笑,收剑入鞘:
“公瑾此言甚合我意!不管是谁,若敢对伏军师不敬,就是对我不敬!今后,凡有人再敢说′妖女'二字,休怪我剑下无情!”周瑜执杯之手微举,拱手向高台珠帘之前的伏韫,遥遥一敬:“今日凯旋,瑜,敬军师一杯。一一有功者,当敬之。”他仰首一饮而尽。孙策亦举杯敬祝:“我也敬军师一杯!”烈酒入喉,帐中氛围亦随之冰破。伏韫起身还礼,酒香氤氲之间,她微微抬眼,与周瑜视线相遇一瞬,却又转向那位为自己仗义执言的少年将军。帐中火光热烈,映得孙策面容英武如雕。那双燃烧的眼眸里,盛着她此生所见最耀眼的光。
彼时的她尚且年轻,只知道循着本能,去追逐那团最炽热的烈日,却从未回头,看见那片被火光掩映的夜色中,亦有一轮明月如影随形。清辉不语,可惜飞蛾眼中,只有炽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