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钻透她的羽绒服领口,带来微微凉意。
闻听紧了紧手里的图纸,抬头打量着巷口的门牌,终于在尽头看到了“柿柿如意″四个字。
民宿不比酒店,地理位置有时确实刁钻一些,闻听来这趟也不是为了享受,住宿环境差不多就可以,太贵了她也不好意思找孟玉报销。推开虚掩的木门,院里的柿子树落光了叶子,枝桠上还挂着几个红彤彤的柿子,像缀着的小灯笼。
“闻小姐是吧?你可算到了!"民宿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系着围裙从屋里跑出来,脸上带着歉意,“实在对不住,出了点岔子。”闻听刚进门,就见老板朝自己迎过来。“怎么了?“这个院子是她在网上提前预定的,当时有其他事正忙,就忘了和老板打电话确认。“系统出问题了,你订的这个小院,被重复预订了。"老板搓着手,语气越发不好意思,“这几天赶上咱们北岭的民俗节,周边的民宿全满了,我找遍了熟人,也没帮你凑出另一间合适的。“她往屋里指了指,“另一住客已经到了,我跟他商量过,这小院有两个独立房间,公共区域共用,你们……能不能暂时凑活几天?”
闻听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她向来喜欢清静,这次出差本就想借着民宿的小院安安静静赶设计稿,再抽空去老街找灵感,共用小院的提议,实在让她难以接受。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这几天还有工作,需要个安静的环境,不太想和别人一起住。”
“真没有了,姑娘。"老板叹了口气,“这老城区的民宿本来就少,民俗节期间更是一房难求。要是你不介意条件差些,我在城郊倒还有个小旅馆,但离老城区太远,你跑项目、采风都不方便。”
闻听沉默了。当初她挑选这家民宿,就是看中它地理位置优越,去哪里都用不上太久的时间。谁会想到,曾经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城,如今也会成为重点旅游发展城市?连个民宿都一房难求了。
正纠结着,屋里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屋门囗。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身形挺拔,肩线利落,寒风掀起他的衣摆,露出里面深灰色的高领毛衣。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下颌线绷得笔直,眉眼深邃,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看清来人的脸时,闻听的呼吸骤然一滞,手里的图纸"哗啦"一声掉在地上。是吴免。
京市的三次交集,像电影片段一样在脑海里闪过。起初是餐厅走廊的蓄意堵截,之后是晚宴上巧合的相遇,针锋相对后的不欢而散,再后来,是几天前的展会上,她受人刁难,他恰好地挺身而出。闻听不相信世界上会有接二连三的巧合,可偏偏,在这座千里之外的北方小城,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老城区旧宅院,她又和吴免相遇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闻听一时惊讶得说不出话。吴免看见她那一刻,眼底也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这情绪落在闻听的眼底,她有些怀疑,或许这一切的发生还真不是吴免故意为之,不然他何必矫饰。
闻听看着吴免一步步走过来,弯腰捡起地上的图纸,拍掉上面沾着的雪,递到她面前。她怔怔接过,不敢抬头去看他的脸。“就按你说的办。“他的声音低沉发冷,听不出半分情绪,指尖收回时擦过她的手背,快得像错觉。没接闻听的话,吴免只是转头看向老板,语气平淡又笃定。“就按你说的,共用小院。”
闻听心里莫名一紧,想要说些什么反驳,话语却卡在了嗓子里,声音发不出来。
“闻小姐不说话,那就是也同意了?"老板赶紧打圆场,“两位都是爽快人,凑活几天肯定没问题。我这就给你们收拾房间,保证干干净净的。”“好。"吴免扯了下嘴角,话是和老板说的,眼睛却始终盯着闻听。老板笑着应下,转身去收拾房间时,顺手把院角晾着的几件民宿床单往绳上拢了拢。院子里只剩下闻听和吴免,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这个时间想找住处也不容易,事已至此,闻听觉得只能先在这住下,大不了明天再搬。而此时此刻,她只想快些赶紧逃离这尴尬的氛围,攥紧行李拉杆就往房子中间廊道的方向走,脚步又急又快,全程没敢看吴免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