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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年雪下 日坐欢城 4590 字 2个月前

妈不那么爱她,也从没让她干过一次活。可在姑姑家,谈幼每天都累得筋疲力尽。

曾经谈幼不喜欢学习,幻想过假如有一天能不上学就好了。现在来看,姑姑是不可能供她去读书的,她又后悔了,突然觉得好想上学,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

晚上的时候,谈幼和吴免一起挤在一张破旧的小床上,起初吴免很不耐烦,只要谈幼不小心碰了他一下,他都骂骂咧咧警告谈幼离他远点。可床就这么大,再远能远到哪里去。谈幼只能默默地缩到床边很小的区域,一眼不敢去看吴免。

不成想,见她这样子,吴免更生气了。他直接坐起来,披上棉袄出了房间,谈幼不敢追过去,规规矩矩在床上躺着。每天的劳累让她入睡很快,等到吴免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她趴在床的正中央,安稳地打着呼噜。吴免有种把她揪起来骂几句的冲动。他觉得这小丫头太没心没肺了,他们每天过得什么样的日子,她居然还能睡得这样安稳。可当看着那张熟睡的小脸,他心头的火气莫名退了下来,取而代之是深深的无奈。即便他不想承认这个事实,现在在他心中,的确把谈幼当成了同病相怜的同类。

他本就没了父母,如果这世上再没什么能和他有联系的事物,怕是真要活不下去了。

他和谈幼不是兄妹,是仇人。可就算是仇人,那也是一种深刻的关系,这让吴免有了活着的意义。

那一天,谈幼早早醒来,发现吴免依旧不在自己身边,可身上的被子却将她捂得严严实实,像是有人精心替她盖好。后来的吴免依旧偶尔对她凶巴巴的,但不会像一开始那样,满脸都写着厌烦。有些时候,谈幼甚至恍惚觉得,吴免可能是关心她的。有一次,谈幼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碗,姑姑抓起墙角的鸡毛掸子就往她身上抽,吴免马上冲过来把她护在身后,鸡毛掸子全落在了他背上,疼得他直咬牙,却硬是没让开一步。

“算了,碗我赔。"那时吴免梗着脖子,一句疼都没说,眼神冷得像冰。“你拿什么赔?你能给我赚钱还是去偷去抢?!“姑姑火冒三丈,正欲抬再往他身上打几下。

一转头,猛然撞进了吴免那森冷的眼神。

十一岁的吴免面容稚嫩,但已经比其他同龄的男孩子高出了不少,和姑姑个子差不多高,见他此刻正用凌厉的眼神直勾勾盯着要打人的自己,姑姑心中多少露了点怯,思前想后,还是放下了手,骂骂咧咧地走了。见她离开,吴免才转过身,谈幼马上掀起他的衣服看了一眼,背上全是红印子。

这一看,谈幼瞬间就落下了眼泪。发抖地想伸手摸,又怕碰疼他。吴免把她的手拍开,语气依旧暴躁,“哭什么?以后干活仔细点,少招惹那老妖婆。“知道了。"谈幼很听他的话,现在她只有哥哥了。夜里睡觉的时候,偶尔谈幼醒来,会看见吴免侧对着自己熟睡的脸,她这个哥哥,恐怕只有在这个时候,是安静的,温柔的。每当这个时候,谈幼都会凑近几分,呆呆地看他很久很久。

时间一转就是三年,看着吴免一天天长大,姑姑也不愿意一直白养着他们,提出让吴免出去打工。

十四岁的孩子,没什么正经地方愿意雇用,吴免奔波了好几天,最终找到了一处建筑工地,工头看他年纪虽然小,但个头不矮,肌肉结实,看着挺有力气的,就把他留了下来。工地包吃包住,虽然每天干很累的活,但工资日结。得知此事,姑姑姑父乐开了花,毕竟他们白养了这对兄妹这么久,如今可算能看见回头钱了。

吴免在这时却提出了条件,让他打工赚钱给他们可以,但前提是:让谈幼上学。

姑姑虽然不乐意,最后也答应了。

自那之后,谈幼重新回了学校,也开始长期见不到吴免。一个人在姑姑家的时候,谈幼很害怕,以前有吴免在,就算每天过得辛苦也不觉得孤单。现在可以上学了,干活的时间比以前少了许多,谈幼却并不开心独自睡在那张小床上的时候,谈幼总做噩梦,梦到有黑乎乎的人影站在很暗的地方盯着她,这种不安全感即便是在白天也始终如影随形,她把这些当作是吴免不在身边时的不安在作祟。

吴免偶尔也会回来,但待得不久,每次只和谈幼匆匆说上几句话,偷偷塞给她一点钱就走了。谈幼不放心,有一次悄悄跟着吴免到了他工作的地方。工地里尘土飞扬,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吴免穿着那件单薄的工装,和一群成年人一起搬着沉重的钢筋,额头上满是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冻得通红的手紧紧抓着钢筋,指节都发白了。工地上也有等级之分,吴免最小,免不了被人呼来喝去的,好不容易搬完了钢筋,又要跑去搬运堆放在不远处那一袋袋脏兮兮的水泥,水泥袋子有半人高,十几岁的少年腰都被压弯了。谈幼远远看着,觉得自己的心好似在被什么用力地撕扯,说不出的痛。

回去的路上,谈幼经过一家品牌男装店,玻璃橱窗里的模特穿着一身好看的冬装,手上戴着一双款式很时髦的手套,谈幼想起吴免那双冻得发白粗糙的手,心里一动,走进了那家店里。

店员见来了这么个小女孩,还以为是谁家孩子丢了,跑到谈幼身边问东问西,谈幼没注意听他们说什么,指着那个手套问,这个东西多少钱。“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