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54
湛文嘉站在那具尸体面前,浑身的血液像是在这一瞬间冻住了。他不是没见过死人。
哈拉雷的矿井下,就在他的眼前,疯了一般的豹头抬起枪接连射杀了他的两名手下。
但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一一
在这样一间亮着灯的屋子里,一个本该安全的地方,他猝不及防地转身之后,一具骇人的尸首就这么直直地撞进眼帘。眼前那具干瘪的身体还维持着死前的姿态,像一截被焚烧过的枯木,被随意丢弃在墙角。灯光从侧面照过去,在他深陷的眼窝里投下两团浓稠的黑,像两个无底的洞,无声地与他对视。
这人……是袁媚杀的?!
想到这里,湛文嘉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步。他看着那具尸体,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在这片土地上,她就这么肆无忌惮地杀了人,还堂而皇之地藏在了家里?“于我族而言,仙之次药,乃灵丘仓鸾之血。”就在此时,他身后传来女人的低语。
“有什么好惊讶的呢?我们′蛇众',本来就是会吃人’的………只是寻常人的血液,对我们而言无甚作用罢了。”
袁媚轻声起身,绕过茶几,缓缓朝他走来。“你我此行,本就是冲着他们的命来的。如今不过是杀了一只最低贱的鸟J ....
话语间,她已经走到了他身后不远处。
湛文嘉正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还钉在那具尸体上,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定在了原地,肩背的线条在湿透的T恤下绷得死紧,呼吸粗重而紊乱,看起来就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随时都可能崩断。
袁媚将他这副模样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眼底深处,有幽光一闪而过一一
到底只是个被豢养的废物,原本锦衣玉食的日子过够了,为了追求刺激,一门心思想闯进这本不属于他的世界……可一旦真见了血,就变成了这副德行。“一一要是他又回来了,你知道该怎么办。”想到这里,董彦辰那冰冷的声音,似乎又响彻在了她的耳畔。于是她眼神一深,悄然抬手。
袖口无声地滑落,有一抹银光自她指尖处悄然闪过。下一瞬,她动了。
动作极轻、极缓,像一条正在靠近猎物的蛇,每一步都踩在呼吸的间隙里,不发出半点声响地,朝湛文嘉的背后逼去。“你我既然已经上了同一条船,有些事,总归是要习惯的。”她一边轻声说,一边将手中的蝴蝶刃缓缓翻转,刀尖对准了正出着神的青年暴露在外的后颈。
那片皮肤被雨水打湿过,此刻还泛着微微的凉意,在灯下显得苍白又脆弱。“怪就怪,董事长把你保护得太好…”
她叹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切的惋惜。
语落,她眼底杀机毕现,手腕猛然发力,就要将那刃尖狠狠扎进他的后颈然而就在这时一一
竞有一道翠绿的光,在她眼前骤然亮起。
那光来得毫无征兆,像是从虚空中凭空绽放,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
袁媚的动作猛地一僵。
她瞪大了眼,看着那道翠绿的光缓缓移动,从湛文嘉的肩头探出,而后蜿蜒着攀上了他的耳廓。
那是一条蛇。
通体碧绿,只有拇指粗细,却浑身上下都泛着一种妖异的、近乎非自然的翠色。它的鳞片在灯光下流转着幽冷的光泽,像是用最上等的翡翠雕琢而成,可那灵活扭动的身体却分明昭示着一一它是活的。此刻,它正盘踞在湛文嘉的肩头,那双金色的竖瞳冷冷地注视着袁媚,猩红的蛇信无声地吐出,在空中轻轻颤动着。那目光里没有威胁,没有警告,只有一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审视。一一像是在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
袁媚的面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她手中的蝴蝶刃僵在半空,刃尖距离湛文嘉的后颈不过寸许,可那截距离却像是天堑,再也无法逾越分毫。
大大大
第二天清晨,郑方怡幽幽醒转。
意识回笼的瞬间,一股钝痛便从太阳穴两侧猛烈地袭来,像有人在她脑子里钉了根楔子,正一下一下地往里敲。她闭着眼,眉头紧紧蹙起,过了好一会才勉强适应了那痛感。
睁开眼时,入目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米黄色的墙纸,简约的吸顶灯,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天光。她愣愣地看了许久,一时竞记不清自己身在何处。头痛欲裂,嘴里发苦,喉咙干得像砂纸。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感觉整个人像是被一辆卡车碾过,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舒坦的。好一阵她才缓过来,看向身旁依旧睡死着的男人,眉头蹙起,自己东拼西凑起了昨晚断片的经过。
想必是这次的猎物太合心意,自己玩得太过,失了分寸。可这一次,似有又有哪里不一样,自己往常玩得最疯的时候,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后劲这么大…….
她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又怎么都想不起来。想了半响,终究无果,她叹了口气,掀开被子,准备起身洗把脸清醒一下。可脚还没沾地,她便觉腰间一紧一-一只手臂从身后伸过来,铁箍似的箍住了她的腰,又把她拽了回去。
“别走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