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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衣诡汛 鸣雀生 1655 字 1个月前

,在湛文嘉身前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

他站在门口,目光顺着那道光朝里探去一一屋内点了灯,但开的只是壁角的小灯,光线昏黄而暖昧,不能将里面的模样看得真切。他能看见的,只有门口的一小块玄关,还有玄关处鞋柜上摆着的一只空酒杯。

袁媚的身影已经走进了更深处,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了。他屏息观察了许久。

透过门缝,他看见女人走到客厅中央,悠然自得地接了一杯水,仰头喝了两口,然后又踱到窗边,伸手将本来掀了一道缝的窗帘拉得更严实了些。做完这些,她转过身,朝门口的方向看来。见他还杵在原地,那对形状优美的远山眉轻轻一挑。“少爷,还在外头做什么呢?"她的声音隔着半间屋子幽幽传来,“要是淋坏了身子,回头董事长那里,我可没好果子吃。”可语落,见他依旧不为所动,她终于轻轻叹了口气。“刚才都是吓你的。“她放下水杯,语气变得随意起来,“这屋里除了我,再没别的活人了。”

湛文嘉看她表情不似作假,又想起她此趟与自己同行是董文柏的授意,想必也不敢真的对他怎么样。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到底是轻轻迈步走了进去。脚刚踏进玄关,一股暖意便扑面而来。

屋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与外头的凄风冷雨恍如两个世界。他站在门口,脱下那双早已被划得面目全非的鞋,赤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脚底的伤口被激得一缩。

可就在他弯腰放鞋的当口一一

有一股淡淡的腥气,猛地从他鼻尖窜过。

很淡,若有若无,像是什么东西腐烂后留下的余味,被空气清新剂的甜香刻意遮掩着,却还是从某个缝隙里渗了出来。起初他还以为是错觉一一毕竟在山里跑了一夜,鼻子里灌满了泥土和雨水的气味,也许是嗅觉一时出了差错也不一定。可当他直起身,往房里又走了两步后,那气味竞愈发浓郁了。腥、甜、腻。

铁锈般的味道从屋中某个角落弥漫出来,一丝一丝地,直往他鼻腔里钻。湛文嘉脸色骤变。

他停下脚步,猛地看向身前正好整以暇地倚在沙发上的袁媚,寒声问道:“这屋里藏了什么?”

袁媚将水杯轻轻放在茶几上,看向他的目光变得幽深。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看着他。“反应不错啊。"下一瞬,她慢悠悠地开口,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好可惜。"似是觉得意想中的戏弄没有成功,她把头一歪,有些遗憾地道,"它竟然没有砸到你。”

湛文嘉瞳孔微缩。

“一一这么想知道答案的话,"袁媚抬起手,朝他身后的方向指了指,声音忽然变得轻柔,像一条蛇在耳边吐信,“你为什么不自己回头看看呢?”湛文嘉的心猛地一沉。

他站在原地,浑身的肌肉都在这一瞬绷紧。那股腥气已经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从他的身后涌来,裹挟着一股阴冷的、死寂的气息。

于是他终究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去一一门后的角落里,是玄关处灯光照不到的阴影。可此刻那阴影里,竞悄然立着一具人形的轮廓。那轮廓僵硬地杵在墙角,一动不动,像一截被遗忘在角落的枯木,壁灯昏黄的光从侧面照过去,只照亮了它的半边轮廓一一那是一个男人。

他赤着脚,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态直直地贴着墙壁,头颅低垂着,顶部豁开一个碗口大的洞。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衣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被从头顶淌下的血泅得赤红一片,已经分辨不出原本的颜色。而他的脸一一

湛文嘉的目光缓缓上移,落在那张脸上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那张脸已经干瘪得几乎认不出人形,五官扭曲着,像是死前经受了极大的痛苦一-眼窝深陷,眼眶里空荡荡的,只余两团幽深的黑。下方的嘴巴大张着,嘴角有暗褐色的液体干涸后留下的痕迹,从唇角一直淌到下巴,又顺着脖颈染在衣领上。

于是空气里那股浓烈的腥气,蓦地有了来源。湛文嘉的呼吸在这一瞬凝滞了。

“恭喜你。"身后,袁媚的声音幽幽地传来,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愉悦,“这么多年了,终于在今天,看到了我们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