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52
雨越下越大了。
湛文嘉面色苍白地从洞里冲出来的时候,没留意脚下的路,被洞口横生的藤蔓狠狠绊了个趣趄。他踉跄着扑出去好几步,膝盖重重磕在湿滑的泥地上,却顾不上疼,只拼命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到不远处一棵大树下。他扶住粗糙的树干,弯下腰一一
“……”
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一些酸涩的液体涌上喉咙,烧得食道火辣辣的疼。他撑着树干,身体止不住地发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方才那一幕带来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雨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发梢淌过脸颊,混进嘴角。他闭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里的心脏还在疯狂跳动,仿佛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好一会儿。
他缓缓直起身,僵硬地回过头,朝身后那洞口看去。那被藤蔓遮蔽的洞口依旧静悄悄的。
雨水从洞口的枝叶间滴落,发出细碎的滴答声,洞内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仿佛方才那一幕只是他深陷黑暗时产生的幻觉。可湛文嘉知道一一
它们还在,却没有追出来,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一拥而上将他撕碎,而是就那么静静地待在原地,看着他逃走。
像是无数座将他凝视的深渊。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腕上还在渗血,方才在地上磨出的伤口此刻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皮肉翻卷着,疼得钻心。
可就是这些血勾勒出的图案,在刚才将他从绝境中救了出来。黑暗中,像无数细小的水流在石头上滑动,那些光点带着诡异的声响,离他越来越近。
然后,他感觉到了:有一道滑腻、蠕动、活着的冰凉,静悄悄地贴上了他的身体。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脚踝处爬了上来,贴着皮肤,一圈一圈,缓慢地往上缠绕。
他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想要逃跑,可却悲哀地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没给他太过反应的时间,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冰凉”贴了上来。小腿、膝盖、大腿、腰腹…那些东西爬过的地方,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黏腻的水痕。它们彼此交叠,层层缠绕,像无数条冰冷的锁链,将他从脚至到头密密实实地捆住。
他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困难起来。
不是因为勒紧,而是因为恐惧一一那种被无数活物覆盖、包裹、渗透的恐惧,让他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刀子。
就在他以为它们要将他活活缠死的时候一一他的背上突然一凉。
有一根冰凉的锐物,抵住了他的后背。
他面色骤然一白,能感觉到那尖端的锋利,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微微陷入皮肤,却没有刺破,只在他背上游移,像是在丈量着什么。然后一一
“嚓”
极细微的一声,那锐物似是刺进了什么东西,尔后开始扭动、摩擦。紧接着,无数道类似的声音响起,他能感觉到那些冰凉的身体在绳索和他的皮肤之间穿梭,像无数条活动的锯子,来回切割着那些勒进他皮肉的麻绳。“嚓、嚓、嚓一一”
摩擦声越来越密。
终于.……
“哗啦”一声,所有的绳索同时脱落。
可那些蛇却没有立即离开,它们依然缠在他身上,带着冰凉的、沉甸甸的重量,像无数条活着的锁链,将他从脚到头密密包裹。他静静吸了口气,趁它们不备,猛地一个振身,将其尽数甩落后,慌不择路地逃了出去。
想到这里,他抬手用力擦去嘴角的污渍和脸上的雨水,然后自嘲地笑了一尸□。
……真是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会被此生最恨的东西给救了。站在冰冷的雨中,似是因那符阵的效力退去,他裤兜中的灼热也渐渐散去,像是完成了使命的火焰,重归寂凉。
他猛地摇了摇头,甩去湿发上的水滴,想让昏沉的头脑清醒一些。在朦胧的雨幕中,他伸手朝兜里摸去一一
指尖触到那东西的瞬间,他顿了一下。
…听到这里,你一定也会觉得不公平,凭什么这所谓的羽人,就能这么幸运,即使千百年过去,却还能手握神藏,逃过生老病的死劫呢?”魔鬼一般地,董文柏的声音又在此时响彻在了他的耳边。“万物都有相克,纵观宇宙,日升月落,潮涨潮退,没有任何一件事物,生于这世间,能够没有拘束、肆意施为。”下一瞬,借着幽微难明的天光,他看清了掌中之物。那是一根獠牙。
长约一寸,通体赤红,红得像凝固的血。牙身微微弯曲,尖端锋锐如针,根部还残留着些许暗褐色的斑痕。雨水打在它上面,顺着牙身滑落,却丝毫浸不湿它的表面,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力量将水隔开。湛文嘉盯着它,瞳孔微微收缩。
“一一我们,便是他们的劫难。”
大大大
庾村,酒店式民宿。
“踏、踏、踏。”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刺耳地响起。袁媚踩着楼梯一级一级往下走,她的面容隐藏在了那层银面下,看不清此刻表情。可那目光,分明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攥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指节用力到发白,仿佛下一秒就要把那金属外壳捏碎。
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