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
有高跟鞋敲击光滑地面的清脆"哒、哒"声,节奏平稳,透着几分慵懒与从容;有皮鞋落地的厚重闷响,步伐沉缓而笃定;还有…一道轻微而规律的“咕噜声,夹杂在脚步声中,像是轮椅的橡胶轮胎碾过地面的声音。来的客人不多,稀稀拉拉,拢共也就五六位。他们从不同的方向走进这片昏暗,彼此间隔着老远的距离,不说话,甚至不朝对方瞥一眼,各自寻了位置生下。
一一全上海顶有头有脸的那几位,今晚差不多都在这儿了。平日里,或许彼此都是认识的。只是此时,所有人的脸都隐藏在被要求戴上的、形制各异的面具之下,就算面对面站着,恐怕也认不出谁是谁一-那面具有的覆盖全脸,有的只遮住上半张脸,材质从光洁的陶瓷到哑光的木质不等,唯一的共同点,是其上都带着尖尖的喙,装饰着羽毛状的纹路。坐定后,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前方那被昏暗笼罩的会台一一那里依稀可见一个高高的桌台轮廓,蒙着深色的绒布,后面是厚重的、一直垂到地面的暗红色帷幕。
灯一直没开,东道主也迟迟不见影子。
厅内静得可怕,只有不知从哪个通风口传来的、极其低微的空调嗡鸣。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观众席左侧,一名戴着鸦青色面具、身形微胖的男人不耐地“啧"了一声,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这细微的响动在寂静中被放大,引得旁边另一位戴着鹰首面具的宾客微微偏了偏头,嘴角同样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
就在这无形的焦躁即将累积到顶点时一一
“啪!”
毫无征兆地一声轻响。
会台上方那盏巨大的、枝形水晶吊灯,猝然亮起!不是温柔的渐亮,而是毫无缓冲的、全功率的释放。从无数切割精美的水晶棱镜灯里,瞬间迸发出刺目至极的白光,如同一个小型太阳在室内炸开,强烈的光线如同实质的潮水,轰然灌满了整个空间。观众席上,所有宾客几乎同时做出了反应--猛地闭眼,或抬手遮挡,或下意识地偏头。即使隔着面具,这突如其来的强光也让他们眼球刺痛,生理性的泪水瞬间盈满眼眶。
短暂的适应后,他们才勉强地、缓缓地重新抬起视线,眯着眼,朝着那光芒的中心望去。
会台上方,数道聚光灯的光柱精准地交汇于一点,聚焦在台中央一个齐人高的透明陈列柜上。
那柜子似乎是整块水晶雕琢而成,晶莹剔透,毫无杂质,在强光下折射出七彩迷离的虹晕。
柜子内部空荡荡的,分明什么都没有。可所有宾客的目光,在看清那水晶柜的刹那,就像被无形的磁石吸住,死死地黏在了上面。连呼吸声都在这一刻不自觉地放轻了。
下一瞬,一道清朗的男声从会台后方的帷幕后传来。“远道而来,因缘际会。"声音透过隐藏的音响设备,清晰地回荡在宴厅每一个角落,不高不低,却带着种奇异的穿透力,“欢迎各位,拨冗莅临本次天之美禄′专场拍卖会。”
随着话音,暗红色的帷幕被一只手从内侧轻轻拨开。一道挺括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来人穿着一身剪裁极为合体的白色西装,面料挺括,在聚光灯下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衬衫领口雪白,没有系领带,敞着最上面一颗纽扣,透出一丝随意的优雅。
他步履从容地走到那光芒汇聚的水晶柜旁站定,而后缓缓转身,面向观众席。
聚光灯也追随着他,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光晕中心。一一他的脸上,同样戴着一张白色的鸟首面具。面具覆盖全脸,造型是一只引颈昂首的鹤,线条流畅优美,喙部细长,眼窝处开了两个孔,露出后面一双含笑的深邃眼眸。他目光缓缓扫过,看清台下那几张隐藏在各类鸟首面具后的脸后,他却似乎并不觉得这场面有何诡异之处,反而低低地、愉悦地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面具传出,有点闷,却奇异地缓和了些许厅内过于凝重的气氛。“各位贵宾,晚上好。“他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旧式但优雅的礼,“我是今晚的拍卖师,诸位可以叫我′云鹤。”
语落,台下寂静无声。
没有回应,也没有掌声。那些面具后的眼睛,依旧冰冷而专注,只牢牢锁定着他一-或者说,锁定着他身旁那空空如也的水晶柜。“云鹤"见状,面具后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浮夸的、仿佛被冷落的失落。他耸了耸肩,姿态依旧优雅,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自嘲般的无奈:“看来,大家都等得有些心急了。既然如此,多余的寒暄便省去,让我们直接进入今晚的正题。”
他抬起右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声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后那厚重的暗红色帷幕,再次向两侧缓缓拉开。这一次,从帷幕后的黑暗中,款款走出了一名侍女打扮的女子。她穿着一身仿古的曲裾深衣,颜色是沉静的黛青色,衣料质感厚重,随着她的步伐如水波般流动。
其姿态典雅而恭谨,双手稳稳托着一个紫檀木的托盘。盘里放着一只盛满酒液的青铜酒樽,旁边还有一方素白的丝绸绢帕,帕子底下微微隆起,像是包着什么东西。
就在这古装侍女出现的一刹那一一
观众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