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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衣诡汛 鸣雀生 2457 字 3个月前

第37章36

暮色一点一点地浸了下来。

景甯站在街口,付钱下车后,司机大概是赶着交班,收了钱便一溜烟开走了,尾灯在渐浓的夜色里拖出一道红红的虚影。她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往前走。

街对面贵州酸汤火锅的棚子,已在此刻亮起了暖黄黄的灯。棚子里人影绰绰,锅子烧得咕嘟咕嘟响,白蒙蒙的水汽混着酸辣的香味,一团一团从棚顶的缝陈里挤出来,飘得半条街都是。

刘姐围着油腻腻的围裙,正端着一大盘吊龙穿梭在桌凳间。她男人在后头忙着开啤酒瓶,发出“砰”、“砰"的脆响,和着客人的笑闹声,热热地撞进景甯耳朵里。

一切都如常。

可她却没有直接走进屋去,而是在穿过马路后,反将身子一折,悄无声息地退进了刘姐家隔壁那条窄巷的阴影里。

巷子老旧,墙皮斑驳,长年不见光的地面上生着滑腻腻的青苔。她就那么站着,背脊抵着冰凉潮湿的砖墙,目光穿过街上稀稀落落的人影,落在对面那栋二层小楼上。

那是她的酒馆,也是她的巢。

整栋小楼安静得过分,听不见里面半点声响。她在阴影里站了很久,直到路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晕铺满街道。火锅棚子里的客人换了一拨,刘姐提着水桶出来倒,哗啦一声泼在街边的沟里。直起身时,她朝巷子这边随意瞥了一眼,目光在景甯身上顿了顿,大概是奇怪这生面的女人怎么一直杵在暗处。但也只是顿了顿,便又转身忙活去了一一过好自己柴米油盐的日子已属不易,旁人的事,哪顾得上许多。景甯深吸一口气。

少顷,她抬起手,两指合拢,放在唇边,轻轻一吹一一一声极清、极短的哨音逸出来,像某种不知名鸟雀的啼叫,尖细,却传得极远。

没过多久,一只灰褐色的哀鸽扑棱棱地飞来,落在不远处一根生锈的路灯杆上,歪着头,用黑豆似的眼睛打量着她。她朝它伸出手。

那鸟儿见状,听话地飞过来,停在了她的手背上。搭在皮肤上的羽毛柔软,带着夜露的微凉。她能感觉到它小小的、快速的心跳,正通过脚爪传递到她的皮肤上。

景甯低头看着它。

下一秒,她将食指含入口中,用力一咬。

刺痛传来,鲜血的腥甜味在舌尖弥漫开。她抽出食指,指尖已经渗出一颗鲜红的血珠,在路灯下泛着艳丽的亮泽。

她伸出手,用沾血的手指,轻轻抹过哀鸽的眼睛。那鸟儿浑身一颤,却没有挣扎,黑豆般的眼珠在血痕划过时骤然收缩了一下,只一瞬,便重又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深处,似乎多了点难以言喻的、属于“人"的精光。

“去帮我看看。"景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看仔细点。”

语落,她手臂一振。

哀鸽借势飞起,在空中盘旋一圈后,径直朝着街对面那座小楼飞去。它飞得灵巧,避开杂乱的电线,在屋檐瓦楞间几个起伏转折,最终悄无声息地,从二楼那扇虚掩的窗户缝隙里,钻了进去。几乎就在鸟儿消失在窗口的瞬间,景甯闭上了眼睛。黑暗降临。

但下一刻,另一幅画面在她脑海中缓缓展开一一鸟儿的视野有些晃动,带着动物特有的广角和畸变。它正飞在图拉的房间里。

房间里很整洁,床铺却有些杂乱,几件洗好的衣服叠放在椅子上,桌上摊开着一本故事书,一切都像是主人只是暂时离开,很快就会回来。鸟儿在房间里盘旋了一圈,没有发现人影,房门虚掩着,外面走廊一片漆黑。

下一瞬,它飞了出去。

走廊里同样空无一人。

麻雀的房间门关着,陈嫂的房间门也关着。整层楼寂静无声,只有它翅膀扑腾时带起的微弱气流声。

鸟儿顺着楼梯飞了下去。

一楼酒馆的窗帘全都拉着,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屋里很暗,只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街道上路灯的一点微光,勉强勾勒出桌椅的轮廓。然而黑暗的尽头,楼梯的拐角后,偏偏在此时生着一道光。一道惨白的烛光,在吧台后的位置静静燃烧着,火苗在静止的空气里笔直向上,纹丝不动,投下摇曳而扭曲的影子。哀鸽顿了顿,继续向前飞。

拐过楼梯,吧台后的景象完整地呈现在它的视野中一一景甯的呼吸骤然一停。

原本的展示柜墙,是酒馆最显眼的位置,用来陈列一些有特色的酒瓶和客人留下的纪念品。麻雀总是把它擦得一尘不染,玻璃柜门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可现在……

展示柜的玻璃上,却被人用鲜血涂抹、勾勒,绘出了一团扭曲的图案。那是一条蛇。

已然完全凝固的猩红血液顺着玻璃蜿蜒,勾勒出蛇身的鳞片纹路,蛇头高昂,信子吐出,一双诡谲的、赤红的眼,直勾勾地“看"着前方。短暂的惊怖后,她顺着那条蛇的视线看去一一下一刻,只见她双瞳猛然一缩,一股此生已许久未曾体验过的、剧烈的麻痹感,霎时直冲上其头顶!

“不、不…….”

一一视线的尽头,麻雀正被吊在那里。

粗硬的麻绳深深勒进了他的腕骨,其脖颈以诡异的角度折断,头颅无力地歪向一侧。烛光映亮了他苍白的脸